朱曲善唯一能做的只有解决问题。
而这，就是陈青的第一刀。
尽管他事前就已经在例会上提醒过，如果朱曲善不是那么傲慢，这把刀也递不到陈青手上。
苏阳大学人事变动很小，所以掌控并不难。
因为上升的通道指向很明确，手中握着权力的朱曲善从不担心被人质疑他的权威。
但对于治理过大大小小好几个城市的陈青而言，朱曲善一开始就太自大了。
拿起手机又给方旭发了个消息，“有什么困难提前沟通？公益资金如果提不出来我来想办法。”
很快方旭就回了消息，“陈书记，放心，李市长都已经签字了。市府办、后勤、商业和市监局的人都已经出发，中午和晚上都准备好。您不用着急，最需要解决的就是就坐问题。”
“学校广场。我来安排。”陈青回复很简洁。
放下手机，正准备叫苏沐，他已经走了进来。
“陈书记，通报的初稿我让宣传部拟好了，我发到您手机上了。您看一下。”
陈青拿起手机，很快苏沐的消息就发了过来。陈青点击打开，把通报看了一遍。
措辞没有太大的问题，承认了“后厨管理存在漏洞”，提到了停业整改和时限，结尾写“学校将以此为鉴，全面排查食品安全隐患。”
整个通报中规中矩，基本上没有毛病。
但陈青的目光在最后这一句上停留了很久，“基本没问题，就是最后一句改一下。”
“好的，您说。”
“改成‘欢迎全体师生共同监督整改全过程’，安心放心。”
苏沐快速地在手机备忘录上记了下来，“我这就去修改。”
“改完之后马上发出去。另外，中午就餐不要让学生出去吃，让人安排把食堂的餐桌和凳子尽量搬到学校广场。也避免到时候出现误会。”
“您的意思是让外面的餐馆送餐进来？”
“市政府已经安排人前来协调了。不会特意增加他们的负担，也避免忙中出错。”
“好，那我这就通知后勤处。”
苏沐应下，没有再问，转身出去了。
另一边学校食堂门口，人群已经慢慢散开。
依然还有一些早上没课的学生打开视频在直播或者是录制视频。
戴眼镜的女生手机里的视频和照片成了大家争相索取的素材，这可是真正的第一手资料。
好不容易满足了同学们的需求，她把手机收进口袋，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食堂大门。
门上那张“新学期正常营业”的红色告示牌已经收了进去。
孙主任还在里面对着厨房的人指指点点，很明显是在教训。
陆续有后勤处的教职工前来，看样子是拆桌椅。
身边那个白色羽绒服的男生看到这一幕，马上拿起手机就拍了起来。
错过了一次第一手资料，这次可算给他找到机会了。
与此同时，在学校论坛上出现了新的帖子。
女生再次拿出手机打开学校论坛。
在原本那条“食堂吃出塑料片”的帖子下面，刚出来一条新的帖子“书记居然让人进后厨拍照，是作秀还是真男人？”
女生翻了翻后面的跟帖，陆续有人在回复，“别想了。还是想想中午还能吃饭不？”
她刚想回复，就看见一条新的帖子再次出现，是学校宣传部发出来的通报。
不仅直接承认了管理疏漏，还表示要全面整改。
在这个帖子的后面补上了今天中午午餐的安排：进餐时间不变，师生凭学生证在学校广场即可免费领取午餐。并对就餐环境简单做了说明，也希望大家能保持广场的清洁，不要随地乱扔。
然后就是学生会的一个个志愿者开始跟帖报名维持秩序。
书记办公室。陈青坐在办公桌前，眼睛盯着学校的论坛。
通报发出去不到两分钟，论坛上就已经有了一条条新的回复
“这次态度还行。”
“看结果吧，光说没用。”
“陈书记牛B！”
“苏大这次不是‘苏大强’了！”
有真心觉得学校在用力的，也有看笑话的，还有风趣搞笑的。
不过，大多数还是带着善意。
现在的学生个性鲜明，倒是比他当年要更活泼。
方旭那边不断有新的进度消息传来，显然是担心他不知道进度。
包括学校门口的餐馆在内，联系了多少商家，准备了多少餐车，什么时候能开始供应，全都随时汇报着进度。
陈青没有急着回复谢谢之类的话，截屏下来发给苏沐。
没过多久，座机的铃声响起。
陈青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省教育厅办公室的号码。
他接起来，对方自报了身份，是魏长林的秘书，语气平稳，措辞规范：“陈书记，魏厅长让我问一下，网上关于苏阳大学食堂的视频已经转到了教育厅的舆情监测系统里。魏厅长说，如果您需要省厅出面协调，他那边可以安排。”
“不用。”陈青说，“告诉魏厅长，学校已经发了通报，事情在处理中。如果省厅那边收到媒体问询，就说学校正在整改，具体情况以学校通报为准。”
“好的。”
电话挂断后，陈青坐在桌前，把通报又看了一遍。他没有再去关注论坛，也没有刷新学校的公众号。
舆情这种东西，越盯越容易跟着走。
该发的东西发出去了，剩下的就是等。
积极的态度如果都换不来支持，那就没有任何解决的方案是完美的了。
隔了大约二十分钟，有人敲门。宣传部部长林小燕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的表情介于紧绷和犹疑之间。
她三十多岁，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穿一件藏蓝色的外套，站在门框边没有立刻进来。
“陈书记，我能进来吗？”
“进来坐。”陈青原本准备抬起的手收了回来，点了点头。
林小燕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夹放在桌角，没坐下，站着说：“陈书记，通报已经发出去了。但网上的热度还没降，同城热搜上有两条跟学校有关的，一条是‘苏阳大学食堂异物’，一条是‘苏阳大学书记带学生查后厨’。第二条的阅读量上升得很快。”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下一句话怎么说：“陈书记，要不要联系平台撤一下热搜？第二条那条，虽然有正面的一面，但两件事放在一起，容易让人把关注点留在学校出了问题上面。”
陈青抬头看着她：“撤热搜之后呢？”
林小燕愣了一下：“之后……”
“之后学生发现搜不到了，会觉得学校在捂盖子。不敢直面问题。”
陈青的语气没有变化，像在陈述一个已经验证过的事实，“不撤。热搜是学生发的，撤了学生会有更大的反弹。你帮我做一件事，把食堂整改的全过程，适时更新发在学校官网和公众号上。”
林小燕站在原地，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按了一下：“适时更新？”
“对，就是适时更新。改了什么、换了什么、谁在监督、下一步做什么，内容要具体，不要空话。学生要的只是一个交代，交代要给得清楚。”
说完之后，陈青笑了笑，“人是铁、饭是钢，中午解决了。晚上如果不能按时供应，一样也是问题。”
林小燕沉默了几秒：“那……如果省厅或者市里那边问起来……”
“问起来就说学校在公开整改。公开整改的学校，比捂着不发的学校更让人放心。”
林小燕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再问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拿起文件夹，转身走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又有新的脚步声传来，苏沐站在门口，“陈书记，学生处那边反馈说，志愿者已经到位了，正在食堂门口和各宿舍楼下通知中午就餐的安排。后勤处的人也全体行动，拆卸搬运食堂的桌椅。”
“食堂的卫生呢？”
“已经在动了，中午之前应该能全部清洗冲刷完。”
“应该？”
“嗯，毕竟人手有限，就是厨房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