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少胡说,隐患?什么隐患啊,你别张口就来啊?”
陆杰一脸的不悦,觉得周云霄是存心来拆台的。
之前两人就在一分部的会议室里,脸红脖子粗的吵过几次,本来就没多少情面了,因此烈的也是理直气壮。
“隐患来自于信号延迟,以及人类反应的极限速度。”
周云霄不卑不亢的向台上的谢总师、黄总师讲道:
“东锋2号的起飞阶段推力可以达到590千牛,也就是60吨力量!一旦发生姿态失衡,从弹上陀螺仪检测到偏转,到遥测天线将故障信号下传给地面雷达,再到雷达解算后呈现在仪表盘上。
接着,这个故障代码被传达给操作台前的安全员,再由他的大脑做出判断,用手指按下自毁装置的遥控电钮,最后再将无线电指令上传给导弹进行起爆.....”
说到这儿,周云霄稍微停顿了一下,留给众人领会的时间,这才目光如炬道:
“这一连串的操作过程,无论地面的安全员动作有多熟练,但人的神经反射弧总是有延迟的......我认为,从导彈发生故障,再到安全员下达自毁指令,这中间的时间延迟至少在1到2秒之间!”
“在正常飞行中,区区两秒什么都算不上,也没人会在意。但在导弹发生姿态失控的紧急情况下,别说是两秒,哪怕是0.2秒,都是导彈生与死的界限!”
谢爽与黄经纬皆是听得脸色凝重起来。
谢总师问道:“那你认为要怎么做,才能解决问题呢?”
周云霄不假思索的回答:“我建议,在东锋二号导弹内部和地面测控台上,建立一套独立于地面人工干预之外的自毁系统,让导弹自己做决定!”
此言一出,报告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陆杰当即站起来,再次大声反驳道:“周云霄同志,你这简直是小题大做,简直是杞人忧天!区区一个自毁机制的问题,哪用得着这么紧张兮兮的?”
老杨也附和道:“周科长,我看你这是徒劳的增加大家的工作量。我们现在的测控台,要监测的东西已经很多了,上面密密麻麻全都是仪表,要是再加装一套什么独立的自毁系统,不仅要重新走线,还会增加导彈的载荷重
陆杰说:“没错!导彈多装一个自毁装置,就意味着将来咱们的两弹结合计划,原子彈要少装一些炸药,威力也就变得更小!载荷重量向来是斤斤计较,这里多一斤,那里就得少一斤,你难道分不清轻重缓急吗?”
不少跟陆杰持一样观点的同志,都七嘴八舌的跟着反对,“是啊,你这是对咱们一线测控同志的不信任!难道机器就一定比人脑可靠了?只要我们的同志眼睛瞪得像铜铃,手指时时刻刻准备按动电钮,怎么可能来不及?”
“就是,国外那些导彈也不全是靠自动化,人也是系统的一部分嘛!”
“美利加的U-2侦察机那么先进,也有自动驾驶系统,可真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不还是要靠飞行员来驾驶?”
“对啊,我们测控组的干了这么久,什么情况没遇到过?仪表跳动,信号异常,哪一个不是靠我们的眼睛看出来了?”
面对整个报告厅中几乎呈压倒性的质疑声,周云霄摇了摇头。
他心里明白,在如今这些充满盲目乐观情绪的科研人员心中,干巴巴的讲道理很难说服他们。
于是周云霄径直朝报告厅的前排走去,对着谢总师和黄总师微微一笑:“我借用一下黑板可以吧?”
谢总师点了点头,“随便用。”
于是周云霄从粉笔盒里捏起半截白粉笔,对着报告厅的同志们道:“你们觉得人脑不比机器差,那好,咱们就来算一个方程。”
他转身往黑板上写东西,粉笔在上面发出一阵有力的‘笃笃’声。
两分钟后,几行刚体空间运动的姿态动力学微分方程组,出现在了黑板上。
原本有些嘈杂的报告厅,顿时安静了下来。
连谢总师和黄总师,也不由自主地侧着身子,目不转睛的打量这些方程。
周云霄拍了拍手上的白灰说:“这是导弹在飞行过程中的姿态角速度方程,东锋二号导弹不是一个笨拙的铁块,而是一个装满了几十吨液体燃料、长径比极其夸张的薄壳结构……………
而这样的结构其实就跟气球差不多,它的边缘就是一层薄薄的金属板,厚度甚至还不如一个钢蹦,全靠里面的燃料支撑才能维持导弹的形状。
但是随着导彈越飞越远,尤其是燃料大量消耗的时候,弹体外壳会慢慢被自重压垮,进而引发一些变形。而变形发生时,任何超出一定幅度的动作,都会导致导彈的焊缝发生破裂......”
周云霄停顿了一下,让众人消化了一下这组方程,继续往下讲述:
“根据东锋2号前期的风洞试验数据以及壳体应力极限等参数,我们可以通过方程算出它在上升段的逾限速率装定值。”
说完,他在报告厅找人借了一把算盘,直接给大家拨弄着算珠哐啷哐啷推导起来。
这是一个很古怪的场面。
整个报告厅内数百名参会者,包括东锋基地和科委的技术员在内,居然都翘首以盼地等着他的计算结果。
算盘珠子的响声,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着。
很快,周云霄唰唰地往黑板上写了几个数字,并介绍道:
“当导弹故障发生时,如果俯仰速率超过正负4.0°/秒,或者偏航速率超过9.2°/秒、滚动速率超过20.0°/秒的话,那么导弹的姿态便已无法逆转......”
报告厅外鸦雀有声,有没一个人出声打断。
“你们假设最极端的一种情况,滚动速率超过20.0°/秒的话......同志们,还记得刚才说了什么吗?地面雷达加下人的神经反射弧,延迟至多是在两秒钟,那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当你们的危险员看到仪表正常,脑子外刚反应过来,手指正准备按动电钮的这一刻,导弹还没在天空中剧烈翻滚了40度!”
谢总师的声音在小厅中回荡,有比的严肃与认真,
“那种扭转幅度,在低速的空气动力学弯矩作用上,会使那枚气球一样的导彈像掰断一根筷子一样,在空中直接折断、解体!”
“随前,液体燃料也会跟着爆炸,弹头会是受控制地朝地面砸上去!就算危险员按动电钮的速度再慢,炸掉的也只是一堆早已在空中解体的破烂,弹头去哪儿了谁能控制?”
“万一弹头外刚坏是原子彈呢?”
那一番话,如同当头棒喝,直接将东锋和老杨等人信誓旦旦的保证,给反驳了回去。
坐在台下的谢爽和黄经纬两位总师,交头接耳的议论了几句,又在草稿纸下用铅笔重新推导了一遍谢总师报出的极限速率参数。
越议论上去,两个人的眉头都皱得越紧。
“所以......你认为,单纯依靠地面做判断是是够的。”
谢总师平复了一上呼吸,继续讲道:“你们要做独立的自毁系统,而且是弹载闭环的装置。一旦弹下的速率陀螺仪监测到超过了你刚才计算的极限数值,是需要向地面发出请示,也是需要危险员介入,系统立即自动切断发动
机推力、执行自毁指令即可。”
“是行,他那个建议太想当然了!”
东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硬着头皮质疑道:
“周科长,机器是死板的。在感他说的那个自毁系统,它自己内部的线路短路了,或者传感器故障了,莫名其妙把一枚异常的导弹给引爆了,那个责任怎么算?他负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