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恪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微微一笑,开门见山。
“四爷说了,之前拍卖会上那点误会,算不得什么大事。景家在天梧城扎根数千年,这点气量还是有的。只要顾公子愿意立下心魔血誓,做我景家的外姓子弟,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不仅如此,景家还会倾全族之力助公子修行。上品神器、神王级功法、万年灵药,只要公子开口,景家绝无二话。”
他一边说,一边从袖中取出一枚早已备好的血誓玉牌,双手递到顾渊面前。
那玉牌通体赤红,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契约阵纹,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
心魔血誓,一旦立下便不可违背,若有违反,心魔反噬,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陨落。
顾渊扫了那玉牌一眼,抬手隔空轻轻一推。
玉牌原路倒飞回去,稳稳地落在景恪手中。
“我凭本事在学院规则内抢的上品宿舍。”
顾渊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们景家还想灭了我不成?”
景恪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他没有再多说,也没有像景鸿飞那样恼羞成怒,只是将血誓玉牌收回袖中,朝顾渊又行了一礼。
“既然如此,那便等试炼开始前,公子若是改了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我。”
他转身离去,步伐从容,嘴角却藏着一抹极淡的阴笑。
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到几乎没有第二个人察觉,但顾渊捕捉到了。
他望着景恪远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景恪刚走,周围又围上来好几拨人。
天梧城另外几个神王级家族都派了使者来。
周家的人捧着一只紫檀木匣,说里面是一株万年血灵芝,只要顾渊点个头,周家的大门随时为他敞开。
孙家的使者是个巧舌如簧的中年妇人,笑眯眯地说孙家有位嫡女年方二八,貌美如花,天资卓绝,正好与顾公子天作之合。
赵家的老管事倒是实在,没有废话,只递上一封信,说家主亲笔,公子有空看看便是。
顾渊一一回绝,没有收任何东西。
他已经入了灵隐学院,未来注定要拜入灵隐宗。
灵隐宗是神皇级宗门,放眼整个东岭府都排得上号,犯不着舍本逐末去给神王级家族当客卿。
更何况这些家族的拉拢,无非是看中了他的天赋和潜力,想在他尚未成长起来之前用蝇头小利把他绑上自己的战车。
这些算盘,他在诸天位面见过太多了。
转眼就到了试炼当日。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十星殿前的广场上已经聚满了人。
三十七名十星学员,除了几个正在闭死关的,几乎全部到齐。
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十星殿区域,此刻人声鼎沸,嘈杂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了吗?今年头名的奖励是龙纹神草!”
“龙纹神草?就是能让神灵境修士强行突破瓶颈的龙纹神草?往年头名不都是天地人三神丹吗,今年怎么换成这个了?”
“谁知道呢。不过我倒是觉得龙纹神草比三神丹值钱多了。三神丹还有功法门槛,龙纹神草可没有,谁都能用。”
“话是这么说,可龙纹神草只能帮一个人突破。三神丹好歹是三枚,分给三个人都行。论总价值,今年其实是降了。”
“你懂什么。看看二三名的奖励再说。”
说话的人指了指广场东侧立着的那面公告玉璧。
玉璧上密密麻麻地刻着今年试炼的奖励清单,第一名赫然是龙纹神草,后面还缀着一行小字——千年份,完整品相,无损伤。
第二名是一枚凝神王丹,能辅助上位神灵冲击神王境,价值虽不及龙纹神草,但也算得上稀罕物件。
第三名是一柄中品神器级别的护甲,防御力极为可观。
几个眼尖的学员率先看出了门道。
“学院这是在做均衡。头名虽然只有一株神草,但价值远超往年的三神丹,是给真正的顶尖天骄准备的。二三名的奖励比往年厚了不少,是给那些有实力但差一口气的人准备的。这样一来,第一和第二之间的差距拉开了,但第二第三又不会觉得太亏。”
丁励凑在顾渊身边,指着那块公告玉璧,把试炼规则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试炼在灵隐宗专门开辟的妖兽山脉进行,那片山脉占地极广,横跨数千里,从外围到核心分布着从下位神灵级到上位神灵巅峰级的妖兽。
学员在三个月内猎杀妖兽,用专属积分令牌沾取妖兽鲜血,才能累计积分。
妖兽等级越高,积分越多。
下位神灵级的妖兽一头十分到五十分不等,中位神灵级的妖兽一头一百分到五百分,上位神灵级的妖兽则是一千分起步。
积分令牌不仅要认主,还能识别宿主的本命法则。
只有用本命法则击杀的妖兽才算有效积分,旁人代劳的一概不计。
妖兽的鲜血必须是一刻钟之内沾取,超时作废。
而且令牌一旦离手超过半个时辰,积分自动清零,杜绝了交换令牌的作弊可能。
顾渊听得暗自咋舌。
灵隐学院为了防作弊,简直是煞费苦心。
不过仔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
这片山脉根本挡不住擅长阵法的神王,只能预警神王级闯入者,所以才用这么多规则卡死漏洞。
毕竟灵隐宗内没有顶尖阵法师,硬靠阵法封山根本不现实。
人群的角落里,一个灰袍青年负手而立,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广场前方那道紫色的身影上。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面容普通,身形瘦削,属于扔进人堆里便找不出来的类型。
但站在他身旁的洪途却下意识地与他保持着半步距离,那是强者之间心照不宣的尊重。
灰袍青年的目光在顾渊身上停留了片刻,侧头问身边的洪途。
“你就是败在他手里?”
洪途沉默了一瞬,缓缓点了点头。
灰袍青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道紫色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他真有传闻中那么强?”
洪途收回目光,侧头看向身旁的灰袍青年。
“当日一战的浮影珠,你没看?”
何寒声闻言,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出关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借,结果十星殿那边说,所有记录那一战的浮影珠都被人借走了,一颗不剩。”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不止那一场。顾渊入学以来所有公开交手的浮影珠,丁励那场、景鸿飞那场,全被借空了。听说借珠子的名单排到了三个月之后,我连个影子都没摸到。”
洪途沉默了一瞬,没有说话。
何寒声与他齐名,两人都是灵隐学院十星学员里站在最顶尖那一小撮的人物。
实力在伯仲之间,又都因为背景普通,明明有住进上品宿舍的本事,却只能屈居中品。
这份相似的处境,让两人素来惺惺相惜。
在灵隐学院,学分是学员与学院交易的唯一硬通货。
功法、神丹、神器,乃至借阅浮影珠,一切都靠学分说话,神石反而派不上什么用场。
而学分严禁私下转让,这条规矩从立院之初便刻在十星殿的石碑上,为的就是堵死那些背景深厚的子弟靠家族之力强夺学分的路子。
何寒声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传闻说你当年动用了神器,才和未出全力的顾渊战成平手。是不是真的?”
洪途淡淡瞥了他一眼。
“你想验证的话,现在就去十星殿申请挑战牌,直接挂去他的上品一号院。我保证你不出三招就能亲自验证清楚。”
何寒声连忙摆手,脸上的笑意却敛去了几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不可思议。三种空间奥义融合,不到两千八百岁。如果他真的做到了,别说我们俩单打独斗,就算联手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洪途闷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广场前方那道紫色身影上,眼底翻涌着复杂而凝重的神色。
那是他生平第一次输给比自己年纪小的人。
输得干脆利落,输得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