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北璧被问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去十星殿?现在?”
顾渊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去打中品宿舍的挑战牌。刚才就说了,这场打完接着打下一场。现在该兑现了。”
楚北璧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原以为顾渊说打完丁励接着打中品,只是一时兴起的豪言壮语,赢了之后怎么也该先回新宿舍休整几天,消化消化这场胜利的战果。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新人连半分停顿都不肯给。
刚掀翻了第一座山,转头就盯上了更高的山头。
周围听到这句话的十星学员,刚平复下去的情绪又翻涌了上来。
有人已经开始偷偷用传讯玉简给中品宿舍的熟人通风报信,有人低声议论中品宿舍里谁会是下一个倒霉蛋,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已经在琢磨这场挑战定在哪天,自己一定要提前占个好位置。
没人知道,这场原本没人看好的挑战赛,只是顾渊搅动这潭死水的第一步。
他从未打算停下。
丁励蹲在地上,双手捂着光溜溜的脑袋,忽然抬起头来,那双火瞳里满是委屈。
“不对,你肯定放水了。”
顾渊刚转向楚北璧的脚步微微一顿。
“最后那一下,你明明可以把我炸得更惨。”丁励越说越觉得自己抓住了真相,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雷笼坍缩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你在收力。那力道轻得跟拍蚊子似的,就把我头发烧没了,身上连道深点的口子都没有。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弱了,不值得你认真打?”
顾渊没有说话。
他活了这么久,见过输不起的,见过输了之后恼羞成怒的,见过输了之后沉默不语的,还见过输了之后放狠话的。
但他从没见过一个近两米高、浑身肌肉虬结的壮汉,蹲在地上委屈巴巴地问他是不是放水了。
那表情像极了一只被主人用逗猫棒戏耍了半天的大型犬,明明被耍得团团转,却又不肯承认自己被耍了,只能委屈地呜咽两声。
顾渊忍不住起了一阵恶寒。
他向来心静如水,在诸天位面六千年,什么样的人没遇到过。可眼前这个丁励的性子,实在太跳脱了。
“你想多了。”他语气平淡地扔下四个字,转身就走。
丁励腾地从地上站起来,迈开两条长腿跟在他身后,嘴里还在碎碎念。
“我才没想多,你肯定放水了。我在台下看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这人深不可测,一上台果然如此。你告诉我实话,你到底用了多少实力?两成?三成?总不会连一成都没用吧?”
顾渊没有回答,步伐加快了几分。
丁励也跟着加快了脚步,他浑身焦黑,脑袋光溜溜的,身上只挂着几条碎布,走起路来虎虎生风,那画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台下的学员们看着这一幕,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脸都红了。
顾渊走到观战台前,抬头看向楚北璧。
“楚老师,我现在算是正式成为下品宿舍的学员了吗?”
楚北璧已经从观战台上走了下来,闻言点了点头。
“当然。按照规矩,从现在起你就是下品二号庭院的主人。丁励的庭院会在今日之内腾出来,你可以随时搬进去。”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牌,正面刻着“下品二号”四个字,背面是灵隐学院的院徽。
“这是新庭院的钥匙,你收好。每月的神石份额也会自动更新,下品庭院每月五十枚神石。”
顾渊接过玉牌,随手收入纳戒之中。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全场再次安静下来的话。
“那就接着打。我挑战中品宿舍的学员,越快越好。不用特意挑弱者,谁愿意来都行。”
楚北璧拿着玉牌的手还悬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虽然早就知道顾渊要接着往上打,可亲耳听到对方用这种吃饭喝水般的语气说出来,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咋舌。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了两个中品学员身上。
那两人站在人群前排,一个穿着青灰色长袍,身形瘦削,面容清秀。另一个微胖,穿着一件褐色短褂,腰间系着一条兽皮腰带。
他们原本是来看热闹的,站的位置还挺靠前,脸上甚至还挂着看戏的笑意。
此刻那笑意直接冻在了脸上。
被全场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那两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瘦削青年反应最快,脸上浮起一抹僵硬的笑容,朝顾渊拱了拱手。
“顾师弟实力超群,在下佩服。不过实在不巧,在下最近正卡在突破的关口,这几日便要闭关冲击瓶颈。实在不便应战,改日,改日。”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退到人群边缘便转身快步离去,背影仓促得像是身后有凶兽在追。
微胖青年见同伴跑得这么干脆,脸上的表情更加精彩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编一个更体面的理由,可脑子转了半天愣是没想出比“突破瓶颈”更好的借口。
“我……我也在突破。”
他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跑,连拱手礼都忘了行。
周围的人一片嗤笑。
“两个怂包。”
说话的是个坐在石栏上的精瘦青年,双臂布满青色的纹身,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王越和孙照,中品宿舍垫底的那两个。实力比丁励强不了多少,丁励都被一拳打趴了,他们俩上去也是送菜。不跑才怪。”
旁边一个留着短须的青年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这俩人平日里在中品宿舍里吹牛吹得比谁都响,说自己是差一步就能进上品的天骄。结果真有人挑战的时候,跑得比兔子还快。丢人。”
楚北璧苦笑了一声,转头看向顾渊,摊了摊手。
“你也看到了。现在的中品宿舍,除了那三个最强的,其他人肯定都会找各种借口避战。你要速战速决,就没得选了。”
他的话音刚落,身旁的袁海便接过了话头。
袁海方才还在为丁励的落败而尴尬,此刻却已经换上了一副热切的表情。
他的茶喝不成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挽回几分面子。
“我联系上洪途了。”
他手里捏着一枚传讯玉简,玉简上还残留着未散去的微光。
“洪途说,他愿意现在就来应战。已经在路上了。”
楚北璧眉梢微挑,看向袁海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外。
“洪途?中品宿舍排名前三的那个洪途?”
“就是他。”袁海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得意,“我跟他说了顾渊的情况,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洪途这人虽然性子冷了点,但从来不怕事。中品宿舍里能压他一头的也就温青松一个,全院十星学员里他也能排进前五。这场比试,够分量。”
楚北璧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洪途确实是个合适的对手。他的水系法则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性子也沉稳,不会像丁励那样被情绪左右。正好,趁大家都在,接着打一场。”
他话还没说完,顾渊耳边便传来了刘修急促的传音。
“顾师弟,你得小心洪途。”
刘修站在人群后排,脸上写满了担忧,声音压得极低。
“洪途和丁励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丁励的火系法则只融合了三种双奥义,可洪途的水系法则已经融合了四种双奥义。更麻烦的是,他身负惊涛血脉,那是一种和水系法则契合度极高的稀有血脉。全力爆发之下,他的水系法则威力能直追三奥义融合。整个十星学员里,论法则造诣和血脉配合的完美程度,洪途至少能排进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