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的人呢?把周家管事叫来!”青衫老者转头朝走廊里吼道。
周家管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过来的。
他今晚已经被折腾得够呛了,先是拍卖会差点流拍,然后是神皇强者当众断臂,现在又被几大神皇级势力围着追问,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撑不住了。
“九号包厢里还有一个人呢?那个紫衣青年,去哪儿了?”申屠苏沉声问道。
周家管事连忙翻出登记玉简,手指在玉简上飞快地划拉了几下,然后抬起头,满脸茫然。
“回申宗主的话,九号包厢确实还登记了一位客人。可那位客人方才已经离开了,走的是正门,离开的时间就在那两位女客走后不久。”
“离开了?”青衫老者声音陡然拔高,“你们怎么不拦着?”
周家管事苦着脸道:“前辈,我们开门做生意,客人要走,我们哪有拦着的道理。再说……那位公子是跟神皇强者一起来的,我们也不敢拦啊。”
申屠苏抬起手,制止了青衫老者继续追问。
他缓缓走到那扇破碎的灵晶窗前,望着窗外天梧城灯火阑珊的夜景,沉默了片刻,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能让神皇强者俯首听命,被神帝级势力的小姐亲昵相待,这样的人物,若是能结交一二,我灵隐宗在东岭府的地位至少能再涨三成。可惜,失之交臂啊。”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里满是惋惜。
“诸位也不必费心去找了。这样的人物若是不想被人找到,我们就是把天梧城翻个底朝天也无济于事。都散了吧。”
说完,他率先走出了包厢,背影看起来比来时苍老了几分。
几位主事人面面相觑,有的摇头苦笑,有的捶胸顿足,最后还是各自散了。
景远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那间空荡荡的包厢,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转身默默离开。
而此刻的顾渊,对这些全然不知。
他早已低调返回了天梧城偏僻角落的一家小客栈。
这家客栈开在一条窄巷的尽头,门面狭窄得只容得下两个人并排通过。
门口的招牌被风吹日晒得褪了色,上面的字迹模糊得几乎看不清。
客栈背靠一个依附神王级家族的小势力,既没有背景通天的靠山,也没有名头响亮的老字号,平日里住的多是些跑腿的小商贩和过路的散修,在天梧城成千上万的大小客栈中,属于最不起眼的那一档。
但这恰恰符合顾渊要僻静修炼的需求。
经历了拍卖会上那场风波之后,他更加清楚,在实力不够之前,低调才是最好的护身符。
掌柜是个睡眼惺忪的胖老头,见有客人上门,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收了房钱便递过来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连登记姓名都懒得问。
顾渊接过钥匙,上了二楼,推开最尽头那间房的木门。
房间不大,陈设简陋得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和一把椅子。
但胜在干净,角落里还布了一道基础的隔音阵纹,虽然品级低得连神灵级都算不上,挡不住真正的高手探查,但隔绝日常的嘈杂声绰绰有余。
他将房门关好,从纳戒中取出聚灵神阵盘布在房间中央,神石嵌入阵盘边缘的凹槽中。
阵法启动的瞬间,周围的天地灵气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牵引过来,在阵法范围内汇聚压缩,渐渐化作淡白色的灵雾。
做完这一切,他在床榻上盘膝坐下,将那只乳白色的玉瓶从紫檀木盒中取出,拔开瓶塞。
三枚丹药静静躺在瓶底,各自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气息。
天神丹炽热如火,地神丹沉稳似土,人神丹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生命律动。
三股气息在瓶口交织缠绕,却互不相融,像是三根拧在一起的丝线,彼此牵引却又界限分明。
他没有犹豫,将三枚丹药同时倒入口中。
丹药入喉的瞬间,三股截然不同的药力在腹中轰然炸开。
天神丹的炽热如火山喷发,地神丹的厚重如大地倾覆,人神丹的生命律动则像一条纽带,将两股狂暴的力量拧在一起,不让它们彻底失控。
三股药力交织着涌入经脉,所过之处像是被滚烫的岩浆冲刷过一般,传来阵阵灼痛。
顾渊面不改色,运转《千变幻神诀》。
神尊级功法的玄妙之处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那股足以撕裂普通下位神灵经脉的狂暴药力,在神尊级功法的引导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一点一点地顺着他体内的经脉流转,从暴怒的野兽变成了驯服的河流。
每流过一个周天,药力便温驯一分,融入他体内的神力便壮大一分。
聚灵阵中的灵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汇聚,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灵气漩涡。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洒进来,照在他平静的面容上。
他闭着眼,呼吸绵长而均匀,彻底沉浸到了突破的状态之中。
距离灵隐学院招新只剩半个月。
这个时间,足够他稳稳突破到中位神灵之境。
在众神位面,不到三千岁的中位神灵本就极为罕见,更别说他还不到两千七百岁。
这样的天赋,即便是放在天梧城周边,也足以掀起不小的动静。
灵隐学院今年刚有一位天才学员突破到中位神灵,骨龄两千五百岁,刚一突破便被灵隐宗高层直接收为亲传弟子,消息传出时整个天梧城都轰动了好几天。
而顾渊的骨龄只比那位天才大了不到两百岁,修为却已在下位神灵巅峰积蓄许久,一旦突破,战力更是远超同阶。
他闭关的这半个月,天梧城早已炸开了锅。
街头巷尾,茶馆酒楼,人人都在议论周家拍卖会上那场惊天动地的变故。
说书人编了新段子,绘声绘色地讲一位神秘的神皇强者如何弹指断臂,求魔宗二长老如何当众下跪学狗叫,九号包厢里的少女如何一掷千金戏耍五大势力。
段子虽然添了不少油加了不少醋,但核心的情节却一点没变。
每场说完,茶客们的打赏都多得让说书人合不拢嘴。
有人猜测那少女必定出身某个顶尖神皇势力,甚至可能是传说中的神帝级宗门。
整个东岭府的神皇势力加起来也就那么几个,每一个都是跺一跺脚就能让方圆百万里抖三抖的庞然大物。
可这些势力中,没有哪一个能随随便便派出一位中位神皇来给一个小姑娘当护卫。
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让所有人浮想联翩。
而她那位留在城中的哥哥,更是成了所有人眼中能一步登天的机缘。
能让神皇强者俯首的小姐亲昵地叫哥哥,能让随手抹除上位神王手臂的强者以礼相待,那个紫衣青年的身份,恐怕比少女还要高上几分。
一时间,天梧城各大势力都派出了人手,在各处客栈和驿馆中打探一个身穿紫衣的青年修士。
可天梧城实在太大了,紫衣又是在修士中最常见的衣着颜色之一,找了好几天也没找到任何线索。
另一边,求魔宗二长老韩铭当众下跪学狗叫的事也传得沸沸扬扬。
求魔宗的名声本就不怎么好听,在东岭府西北地界的风评一贯是嚣张跋扈、仗势欺人。
这次他们踢到了铁板,当众被狠狠羞辱了一通,不少人心里都暗暗叫好。
但叫好归叫好,也没几个人敢公开嘲笑。
毕竟韩铭再怎么丢脸,那也是实打实的上位神王,捏死一个普通散修还是跟捏死蚂蚁一样容易。
嘴上嘲讽他窝囊的人不少,但心里都清楚,在绝对的神皇威压面前,别说是下跪学狗叫,就是让韩铭当场自裁,他也只能照做。
能保住一条命,已经是万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