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铭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了。
他的手指猛地攥紧座椅扶手，指节发出一声脆响，那张阴鸷的面孔上肌肉微微抽搐了几下。
十万神石对他求魔宗来说不算什么大数目，但九号包厢这种不加掩饰的无视态度，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他方才还信誓旦旦地威胁对方，结果人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把价格拉回到了原定的起拍线。
这个小丫头，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韩铭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怒意，没有立刻加价。
他抬手打了一道传讯法诀，神力波动无声无息地穿透包厢的墙壁，同时传入了另外四间神皇级势力所在的包厢。
“诸位道友，有人搅局。原本我们说好的，谁都不出价，逼周家白送功法。现在半路杀出个小丫头，敢在我们五家眼皮子底下举牌。你们怎么看？”
最先回应的是一道阴恻恻的声音，来自三号包厢，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韩长老何必大惊小怪。一个小丫头片子而已，让她拍走又如何。等她出了天梧城，本座亲自带人去截。功法到手，连神石都省了。”
申屠苏的声音紧随其后传来，苍老而沉稳，语气里却多了一丝慎重。
“不妥。那丫头敢在我们五家联手施压的时候出价，必然有所依仗。要么她身后的势力不惧我们，要么她本人便有这个底气。不管是哪一种，贸然动手都不是明智之举。”
他顿了顿，继续道：“依老夫之见，不必急着动刀兵。先跟她竞拍，无论价格抬到多少，最后费用由我们五家平摊，功法到手之后依旧共享。至于这个丫头的底细，等拍卖会结束之后，老夫亲自去会一会她。若是她真有本事，功法让给她也无妨。若是虚张声势，到时候再动手也不迟。”
申屠苏的话让另外几人沉默了片刻。
灵隐宗在东岭府西北地界地位超然，申屠苏本人更是上位神王，论资历论实力都是五家之中最强的一个。
他既然开了这个口，其余人也不好直接驳他的面子。
更何况他的方案确实稳妥。
先竞拍，再摸底，最后决定是拉拢还是除掉，既不耽误功法到手，也不冒无谓的风险。
几道神念在虚空中交换了几轮，很快便达成了新的共识。
让韩铭出面代表五家竞价，其余四家按兵不动，等拍卖会结束后再一起行动。
韩铭收回神念，脸上的冷意更浓了几分。
他重新打开灵晶窗，目光从窗口射出去，像是两道实质般的冰锥，刺向九号包厢的方向。
“十一万神石。”
他报完价，冷冷地补了一句：“九号包厢的小友，老夫不知道你是哪家的后辈。但这里是天梧城，有些事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识趣的话，就此收手，老夫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话表面上是在劝退，实际上却是在试探。
如果九号包厢的人被他这话吓住了，那便说明对方不过是虚张声势。
如果对方继续加价，那他就要重新掂量掂量对方的来头了。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连大厅里那些看热闹的散修们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在等九号包厢的反应。
十一万神石，这个价格已经超过了正常神皇级功法拍卖会上可能出现的竞价节奏。
到了这个价位，每次加价都不再是简单的数字游戏，而是背后势力与势力之间的正面角力。
景家四爷景远坐在包厢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新换的座椅扶手，目光阴沉地盯着九号包厢的方向。
他之前被顾渊用一万神石抢走了三神丹，到现在这口气还没顺过来。
此刻看到九号包厢又跳出来跟五大神皇级势力叫板，他心里的疑惑反倒盖过了之前的怒意。
“九号包厢里到底坐的是什么人？”他偏头问身后的侍从。
侍从小心翼翼地回道：“四爷，属下打听过了。周家那边守口如瓶，只说是三个生面孔。一个紫衣青年，一个少女，还有一个妇人。都是外地来的。”
景远眯起眼睛，低声自语：“外地来的，敢跟五大神皇级势力对着干。要么是真有底气，要么是真不知死活。”
他顿了顿，忽然冷笑一声，压低了声音道：“说不定是周家自己找的死士托。功法眼看要流拍，找个托来抬价，这种把戏拍卖行里见得多了。不过要是托的话，十一万神石也差不多了。再往上加，万一砸手里，周家可赔不起。”
他的推测还没落定，九号包厢里那道清脆的女声便再次响了起来。
“一百万神石。”
声音依旧带着少女特有的娇俏，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串糖葫芦的价钱。
报完之后，她还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顽皮。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不是安静，是死寂。
是那种数千人同时忘记了呼吸、心脏齐齐停跳了一拍之后才会出现的绝对的死寂。
然后，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整座拍卖会场轰然炸开了。
“一百万！她报了一百万神石！”大厅里有人失声尖叫，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变了调。
“疯了吧！从十一万直接跳到一百万！这哪是竞拍，这是拿神石砸人啊！”
“一百万神石，都够在天梧城外买一座小城了！”
“九号包厢到底什么来头？哪个神皇家族的大小姐跑出来玩了吗？”
“就算是神皇家族，也不可能让一个晚辈随便扔一百万神石出来玩吧！”
景远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膝盖撞翻了面前的矮几，上面的茶具哗啦啦碎了一地。
他顾不上心疼那套价值不菲的灵瓷，几步冲到灵晶窗前，死死盯着九号包厢的方向，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不是托！绝对不是托！没有哪个托敢这么疯的！”
一百万神石，这个数字已经接近一门神皇级功法在正常拍卖会上的成交价了。
周家就算再缺钱，也不可能让一个托报到这个价格。
万一五大神皇级势力顺势收手，功法砸在托手里，周家还得倒赔一笔天价的拍卖手续费。
更重要的是，他想起了之前被九号包厢那名紫衣青年抢走的三神丹。
当时他觉得对方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散修，现在想来，他错得离谱。
能和一个随手扔出一百万神石的少女坐在一起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散修。
他之前居然还在盘算拍卖会结束后要找对方算账。
想到这里，景远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