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焚叹了口气。
他缓缓走上前来，那双浑浊的眼睛中带着几分释然和疲惫。
他没有看白伦，只是抬起手，掌心中灰色的神力凝聚成一柄短刃，然后轻轻挥下。
短刃没入白伦的眉心，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白伦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眼中的恐惧和哀求缓缓褪去，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空洞。
他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横卧在青石板地面上，面容平静得如同睡着了一般。
白焚留了他全尸。
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终究死在了他的手里。
白焚沉默地站了片刻，那双浑浊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白焚转过身，看了顾渊一眼，那双老眼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缓缓抬起双手，体内神力骤然逆转，周身爆发出刺目的灰色光芒。
光芒散去之后，白焚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了。
灰飞烟灭，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那两具尸体，看着那条还在滴血的断臂，看着地上那摊暗红色的血迹。
白焚的灰飞烟灭如同最后一击，将白家所有人的心都彻底击碎了。
片刻之后，白越和白鸿暗中传音商议。
两人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其他人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都能看到白越脸上越来越深的痛苦和白鸿越来越紧的眉头。
他们反复商议了许久，白越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灰败，白鸿的眉头越皱越紧，最终两人似乎达成了共识。
最终，白越咬咬牙，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纳戒。
他双手捧着纳戒，走到顾渊面前，弯下腰将纳戒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沙哑而干涩："顾公子，这是白家全部家底，共计三万枚神石。白某只求破财消灾，换得顾公子一句两清，从今往后，白家与顾公子再无瓜葛。"
三万枚神石，白家数千年积累的大半家底。
白越双手托着那枚纳戒，手在微微发抖，但他知道这笔钱必须给。
不给钱，白家就保不住命。给了钱，至少还能在孤山城中苟延残喘下去。
顾渊坦然接过纳戒，收入袖中，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两清。"
白家众人虽然肉疼得滴血，却都觉得这笔买卖无比划算。
能保住全族的命，三万枚神石花得太值了。
有人暗暗松了一口气，有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还有人瘫坐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旁边孟家、星辰宗和真武宗的人看得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白家竟舍得拿出近半家底买平安。
孟家神丹师孟昊然率先反应过来，一改之前的称呼，恭恭敬敬地走到顾渊面前，拱手道："顾公子，如今白家事了，不知公子可愿赏光到孟家一叙？孟家虽然底蕴浅薄，但也有几卷上古丹方和几坛千年灵酒，或许能入公子的眼。方才说过的两万枚神石，孟家绝不敢食言。"
星辰宗和真武宗的宗主瞬间急红了眼。
他们今天把自家中位神灵都请出来撑场面，本来就是为了巴结这位前途无量的妖孽天骄，哪能让好处全被孟家占了。
常剑第一个跳出来嚷道："孟老头你够狠！顾公子，你别去孟家，我真武宗也准备了好东西！他出多少我加一千！"
郑星海更是直接，折扇一合高声喊道："星辰宗出五千枚神石！只请顾公子来我宗中坐坐！"
孟家见状直接把见面礼提到两万枚神石，逼得星辰宗咬牙喊出两万五千枚。
常剑眼珠子一转，洪亮的声音直接压过所有人："我出三万！顾公子，你要是来我真武宗，我连珍藏多年的那柄准神器都给你看！"
眼看三家就要为了抢人争得头破血流，你一言我一语地喊着加价，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孟沉珂涨红了脸，郑星海急得直跺脚，常剑更是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
三大势力的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顾渊直接开口打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每家两万枚神石。我轮着上门做客。"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波操作震得说不出话。
孟沉珂、郑星海和常剑三人面面相觑，张着嘴愣了半天，然后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两万枚神石对他们每家来说都不是小数目，可顾渊既然开了这个口，他们谁也不敢说不给。
不给，便等于主动放弃了结交这位妖孽天骄的机会。
孤山城所有人都以为顾渊是为了给孔家庄南庄出头才来寻仇，到头来他非但没动白家根基，还靠着自己的实力，让孤山城四大势力争相送礼，凭空捞到了整整九万枚神石。
这份敛财速度，整个东岭府都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孤山城地处东岭府最偏远的西北角，再往外便是无尽大山那茫茫无际的原始荒林。
方圆百万里内连一座像样的仙城都没有。
像这样的边陲小城，在东岭府的势力版图上连个墨点都算不上。
那些坐拥神石矿脉的大势力提起孤山城，最多嗤笑一声“穷乡僻壤”，便再懒得多看一眼。
孤山城四大势力在城中威风八面，各自占着一片城区，门下弟子数百，族中神灵坐镇。
在本地修士眼中已是高不可攀的庞然大物。
可真要放到玄虚之地的广阔天地中去称量，他们连末流都算不上。
真正有底蕴的势力，要么占据神石矿脉，要么垄断某种稀缺资源，要么背靠神皇级宗门。
哪一样拿出来都不是孤山城这种地方能比的。
四大势力的神石来源只有一条路。
用极品仙晶去换。
兑换的渠道也极为有限，只能等那些往返于东岭府各大仙城之间的行商路过时，才能用积攒多年的仙晶换上一批神石。
行商们精得很，知道孤山城是买方市场，兑换比例压得极低。
一块神石往往要比市价多付三成的仙晶才能拿到手。
可不换又不行。
神灵修炼、炼丹炼器、维持护山大阵，哪一样离了神石都转不动。
这一进一出的盘剥之下，各家数百年的积攒也不过攒下三五万枚神石的库存。
这已经是把族中所有产业、所有族人的用度都压到最低才省出来的家底。
白家这次为了买命一口气拿出三万枚神石，几乎是掏空了数千年积累的大半。
白越交出纳戒的那一刻，手都在发抖。
可孟家、星辰宗、真武宗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顾渊那句“每家两万枚神石，我轮着上门做客”说得轻飘飘的，落在三家宗主的耳朵里却像是一把铁锤砸在了心口上。
两万枚神石，那是他们各自库存的近半数。
是族中长老们省吃俭用攒了数百年才攒下来的家底。
是维持护山大阵运转、供给族中神灵修炼的命根子。
可谁敢说一个不字。
白桓那条断臂还在地上躺着呢，血迹都没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