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时间弹指即过。
当轩辕荼看着顾渊在院中挥出最后一剑时，饶是以他的眼界也不禁微微动容。
那道剑芒凝练到了极致，如同一道撕裂虚空的银色闪电，剑芒过处，空间本身都被切割出了一道久久无法愈合的细密裂缝。
这不是毁灭法则的力量，而是纯粹的空间剑道。
将空间法则的锋锐与剑道的凌厉完美融合，威力之强远超同等法则造诣的寻常攻击。
“走吧。”轩辕荼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意，“这次原始天之行，各方天才怕都要成为陪衬你的绿叶了。”
次日正午，师徒二人通过万剑天天帝宫的诸天位面传送阵前往原始天。
传送阵的光芒将两人的身影吞没，待光芒散去时，他们已置身于一片全然陌生的天地之间。
原始天的天空是一种古朴的苍青色，如同经历了无数万年岁月沉淀的古铜器表面，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厚重感。
远处山峦起伏如巨龙匍匐，山间缭绕的云雾也呈淡青色，将整片天地都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古意之中。
一路上，顾渊跟着师尊踏空而行，目光不时扫过脚下那片陌生的山河。
就在他心中盘算着到了原始天天帝宫后该如何低调行事时，轩辕荼忽然开口了。
“能得到五行神灵是好事，但也别太依赖。”
顾渊的瞳孔骤然一缩，脚下的步伐都不由自主地顿了一瞬。
他猛地转头看向师尊，却见轩辕荼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方才那句话只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可顾渊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轩辕荼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平淡地解释道：“为师在修罗地狱中炼化了一件宝物，感知力比同层次强者强出十倍不止。你体内那些东西，为师早已知晓。除了五行神灵，你体内小世界中还有一株蕴含极强生命力的天地至宝——若为师没看错，应当是生命神树。”
顾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躬身道：“弟子并非有意隐瞒，只是……”
“不必解释。”轩辕荼摆了摆手，语气中没有任何责怪之意，“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有这些机缘是你的造化，不对外人说是明智之举。为师今日提起此事，是要提醒你——这次天才战在原始天天帝宫举办，届时必有不少天帝到场，封号神殿的高层也会出席。这些老怪物中不乏眼力毒辣之辈，尤其是封号神殿，他们对五行神灵的觊觎由来已久。你必须将体内小世界彻底封闭，与外界隔绝，绝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半分端倪。否则，便是为师也未必能保你周全。”
顾渊心中一凛，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五行神灵是通往至强者的捷径，这种级别的至宝足以让任何天帝甚至神灵疯狂。
若真被人发现他身怀五行神灵，莫说封号神殿，便是那些平日里与师尊交好的天帝，也难保不会动心。
他当即沉下心神，与小世界中的五行神灵和池瑜、纪凌霜等人一一打了招呼，让他们暂时封闭小世界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随后他运转空间法则，在小世界外围布下了一层又一层的空间屏障，将整个小世界的气息彻底封锁。
从这一刻起，小世界中的任何人都无法感知外界的情况，也无法主动从小世界中出来，除非顾渊殒落，或者他以自身的空间法则强行破开封印。
顾渊将体内小世界彻底封锁之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但神情间却依旧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踌躇。
他看了师尊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轩辕荼何等眼力，只扫了他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是不是想问，为师为何不直接杀了你，夺取你体内的五行神灵？”
顾渊脸色一僵，随即尴尬地点了点头。
这话他确实不敢问，但心里又确实有这个疑问。
五行神灵是通往至强者的捷径，其珍贵程度足以让任何神灵动心。
师尊虽然待他恩重如山，但这份信任来得太过理所当然，反倒让他心中有几分不真实感。
轩辕荼见他这副模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朗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清朗而畅快，将路旁几株古树的叶子都震得簌簌作响。
笑罢，他收了笑意，看着顾渊的目光中满是坦然与坦荡：“五行神灵固然珍贵，但在为师眼里，它终究只是外力。借助外力成就至强者，便是真的站上了巅峰，也终究差了一筹，为师既然能以自身剑道走到今天这一步，又怎会稀罕别人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罕见的温和：“更何况，你是我轩辕荼唯一认可的弟子，在我眼中便如同我的孩子一般。做父亲的，便是再落魄，又怎能做出那等禽兽不如之事？”
顾渊的心猛地一颤。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胸腔深处喷涌而出，混着浓浓的愧疚与自责，将他的眼眶冲得微微泛红。
他之前一直隐瞒五行神灵的事，甚至在心里设想过无数种万一暴露后该如何应对的局面，却从未想过师尊会用如此坦荡的胸怀包容他的一切秘密。
他自以为藏得很深，自以为是在保护自己，可到头来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小人之心去揣度师尊的格局与胸襟。
“师尊，弟子……”顾渊的声音微微发颤，深深躬身，语气中满是发自内心的歉意，“弟子之前隐瞒此事，实在是不该。”
轩辕荼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小心谨慎是好事，为师不怪你。为师今日点破此事，只是为了提醒你，你的体内小世界便是封锁得再严密，终究还是会有气息逸散。寻常天帝或许感应不到，但在神灵面前，那点微弱的波动便如同黑夜中的烛火，一眼便能看穿。往后若非绝对安全的境地，绝不可再轻易敞开小世界。”
顾渊郑重点头，将师尊的每一句话都深深烙印在心底。
他暗下决心，从今往后除非回到万剑天天帝宫的禁地之中，否则体内小世界便永远处于彻底封闭的状态。
师徒二人说话间，已来到了原始天天帝宫的山门外。
那是一座悬浮在万丈云端的巨大空中岛屿，比顾渊之前见过的琉璃天天帝宫和浮幽天天帝宫都要恢弘得多。
岛屿通体由一种暗金色的奇石构筑而成，散发着古朴苍茫的气息，仿佛已在这片天穹之上屹立了亿万年。
岛屿四周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阵法光罩，光罩表面无数符文流转不休，散发出凌厉而恐怖的威势，便是封号仙帝来了也要望而生畏。
山门正前方，两根万丈高的巨柱拔地而起，柱身上雕刻着无数古老的神魔图腾，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柱身上挣脱出来。
顾渊仰头望着这座气势磅礴的山门，心中感慨万千。
便在此时，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转向轩辕荼问道：“师尊，诸天位面天才战针对的是千岁以下的天才，那来的人岂不是三教九流都有？”
轩辕荼一边负手朝山门走去，一边随口解释道：“参与者九成以上都来自各大天帝宫、诸天级势力和封号神殿，真正的草根天才少之又少。倒不是说草根中出不了天才，而是门槛太高。寻常草根天才若想获得参与资格，实力必须接近封号仙帝的层次，且至少领悟两种奥义融合，这样的苗子放在任何势力中都是宝贝，要么早就被各大势力收入囊中，要么就是在偏远位面独自苦修连天才战的消息都收不到。仅有的几个能走到这一步的草根，也需要经过封号神殿的严苛考核才能获得参赛资格。”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而天帝宫则不同。天帝宫拥有直通天才战的特权，无需考核便可以直接带人过来——就像我们现在这样。为师已经吩咐陈悬锋带着万剑天的其他几个天才先一步赶来了，算算时间应该也到了。”
顾渊恍然大悟。
难怪之前从万剑天出发时，传送阵中还有几个陌生的年轻面孔同行，原来那些人就是陈悬锋带来的万剑天其他天才。
也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师尊为何偏要在踏入山门之前点破他体内五行神灵的事。
这次天才战汇聚了各大诸天位面的顶尖天才，其中不乏来自众神位面的神级强者，甚至可能有神灵亲自降临。
在这些老怪物的眼皮底下，他体内小世界的秘密便如同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师尊方才那番话，与其说是在提醒，不如说是在给他打预防针。
思忖间，师徒二人已行至山门近前。
守山的弟子显然早已得到了通知，远远见到轩辕荼便慌忙躬身行礼，连查验身份的手续都省了，直接让开了通道。
便在此时，数道身影从山门内踏空而出，为首之人身形魁梧、灰袍猎猎，正是破极仙帝陈悬锋。
“天帝大人，少宫主。”陈悬锋向轩辕荼和顾渊行了一礼，随即侧身让出身后的三人。
那是两男一女，看上去都不过数百岁的年纪，但周身散发的气息却个个浑厚惊人，最弱的也已是九霄仙帝的层次，其中最强的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十方仙帝的门槛。
这三人一见到轩辕荼，脸上同时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崇敬之色，齐齐躬身行礼，声音中满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轩辕荼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连一句多余的夸奖都没有，便带着众人朝山门内走去。
以他在诸天位面的地位和声望，确实不需要对几个晚辈太过客气。
他能亲自带队前来，本身便是对这几个年轻人最大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