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霞仙帝给顾渊安排的院子坐落在清风峡东侧的一片竹林深处，与纪凌霜的洞府不过一溪之隔。
院墙由青竹编就，院中一棵老桂树亭亭如盖，树下一方石桌并几张石凳，桌上常年摆着一壶纪凌霜亲手泡的灵茶。
推开院门便能望见峡谷中那道银练般的瀑布，水声潺潺，昼夜不息，却又不至于吵人清修。
炎老的住处则在竹林另一端的一座小院里，与顾渊的院子遥遥相望，既不过分靠近打扰小夫妻的相处，又能在任何风吹草动时瞬息而至。
两年时间，对炎老而言不过弹指一挥。
他大多数时候都盘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闭目养神，周身隐隐流转着赤金色的火光，将方圆数十丈内的灵气都烘得暖洋洋的。
偶尔有几只胆大的仙雀落在他肩头叽叽喳喳，他也不驱赶，只是微微睁眼瞥一下，那仙雀便识趣地飞走了。
对他来说，两年跟两天没什么区别，不过是闭一次眼再睁一次眼的工夫。
但对顾渊而言，两年足够做很多事。
他的修为早已稳固在一炁仙帝的境界，空间法则所有奥义皆已大成，多种双奥义融合也日趋纯熟。
这两年他除了陪纪凌霜，其余时间几乎都用在了修炼上。
体内小世界中的天地灵气比外界浓郁数倍，生命神树的生机之力更是取之不竭，再加上神墟碎片散发出的神性波动不断淬炼着他的肉身与神魂，他的实力每时每刻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这一日，纪凌霜从清风峡主院回来，推开竹门便看到顾渊正站在院中，双手掐诀，一道道空间法则之力如同无形的丝线从他指尖蔓延而出，在院子上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法则之网。
那网中蕴含的奥义繁复精妙，有撕裂、有传送、有扭曲、有凝固，数种奥义彼此交融又彼此独立，如同一幅以空间本身为画布的恢弘画卷。
而在顾渊身旁，池瑜正静静站着。
她一袭白衣如雪，墨发如瀑，那双清冷的眼眸专注地盯着院中的每一寸土地。
她的双手同样在掐诀，一道道冰蓝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游鱼，在空气中穿梭游弋，渐渐织成一层若有若无的迷幻光罩，将整座院子笼罩其中。
“又在布置阵法？”纪凌霜走到顾渊身边，目光在那些空间法则的纹路上扫过，又看向池瑜布下的迷幻光罩，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池瑜姐姐布的这个……似乎不是寻常的防御阵法？”
池瑜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转过头来向纪凌霜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她的本体是上古神兽冰幻灵狐，天生便擅长幻术与阵法。
由她亲手布下的迷幻阵法，便是封号仙帝来了，若不仔细探查也难以从外面看出端倪。
至于尚未成神的强者，更是连阵法的存在都感知不到。
顾渊将最后一道空间法则纹路嵌入阵法核心，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过身来看向纪凌霜，嘴角浮起一丝神秘的笑意。
他没有直接回答纪凌霜的问题，而是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凌霜，先进小世界再说。池瑜会给你介绍里面的情况。”
“小世界有什么好介绍的？”纪凌霜微微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小世界不都差不多吗？”
她虽然知道顾渊体内有一个独立的小世界，但这两年顾渊一直没让她进去过。
每当她问起，顾渊总是笑而不答，只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虽然心中好奇，却也没有强求。
但此刻顾渊这般郑重其事地让池瑜给她“介绍情况”，她心中那股好奇便再也按捺不住了。
白光一闪，顾渊已带着纪凌霜踏入了体内小世界。
纪凌霜落地的一瞬间，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这……”纪凌霜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这是你的小世界？这里真的是小世界？”
她感觉到自己的认知正在被眼前的景象一寸一寸地颠覆。
她修炼数百年，在浮幽天天帝宫见惯了各种修炼圣地，便是紫霞仙帝的清风峡也不及这里的十分之一。
这里的天地灵气浓郁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任何修炼圣地的范畴，甚至比她听说过的那些传说中的神迹之地还要夸张。
“你没有做梦。”秦月菱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笑吟吟地看着她这副目瞪口呆的模样，语气中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促狭，“我当初刚进来的时候，反应比你还夸张，差点以为自己不小心闯进了什么幻阵。后来才知道，这里的天地灵气之所以这么浓郁，是因为顾大哥从神墟里搬了一座灵气源头过来。”
“神墟？”纪凌霜猛地转过头来看向池瑜，那双一向清冷的眼眸中此刻写满了骇然，“你们去了神墟？”
她当然知道神墟是什么地方。
那是诸天位面公认的第一宝地，也是最危险的禁区。
那里天地塌陷，法则破碎，生灵绝迹，却有无数神器碎片和天地至宝散落在废墟之中。
每一次神墟开启，都会有无数仙帝蜂拥而入，但能活着出来的十不足一。
便是封号仙帝在其中也要小心翼翼，稍有不慎便会陨落。
而顾渊不但进去了，还把里面的天地灵气转移到了自己的小世界里？
“不止是天地灵气。”池瑜的声音平静如水，却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纪凌霜心头，“你看到那棵生命神树了吗？那是顾渊在神墟中得到的天地灵根。还有那些五行神灵——金、木、水、火、土，五种形态的五行神灵，全都在这里了。其中四种已经到了第七形态，还有一种已经到了第八形态。借助它们的力量，这里的天地灵气可以从神墟碎片中源源不断地汲取，生生不息。”
纪凌霜顺着池瑜的目光望去，便看到生命神树根部那五道颜色各异的流光。
她这才看清，那不是五道光，而是五道活生生的、拥有独立意识的神灵。
她想起了师尊紫霞仙帝曾经说过的话。
那时候师尊在给她讲解诸天位面最珍贵的宝物时，曾特别提到过五行神灵——“凌霜，你要记住，如果说神墟碎片是诸天位面的第一宝地，那五行神灵就是第一至宝。因为得到一定形态的五行神灵，成神便只是时间问题。若是运气再好一些，到了众神位面也能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只不过这种东西可遇而不可求，便是为师也只在古籍上见过，从未亲眼目睹。”
而此刻，她眼前就有五个。不，不对——五种形态，每种都有。
“全是你的？”纪凌霜转向顾渊，声音都有些发颤。
顾渊点了点头。
纪凌霜觉得自己快要站不住了。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将心头的震撼压下去。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那棵参天神树上时，刚刚平复的心绪便再次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是……生命神树？”她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就是那个传说中可以通过它参悟生命法则、领悟生死奥义的生命神树？”
池瑜点头。
纪凌霜沉默了。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从那棵神树上缓缓扫过，又从那些五行神灵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远处那座悬浮的神墟碎片上。
良久，她什么都没有说。
顾渊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怎么了？”
纪凌霜摇了摇头，眼眶却微微泛红了。
她不是被这些宝物震撼到了，而是想到了另一件事。
这么多的机缘，这么强的底蕴，这么多的至宝，每一件都足以让天帝级别的存在打破头去争抢，每一件都蕴含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危险与艰难。
而顾渊一路走来，把这些东西一一收集到自己体内，这中间经历了多少艰难险阻，吃了多少苦头，甚至多少次九死一生？
他从来不说，只是问她过得好不好，问她修炼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问她念天有没有调皮。
可他自己的事，他从来都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就像当年在天渊时一样，他总是站在最前面，把所有危险都挡在身后，不让任何人看到他身上的伤。
“池瑜妹妹。”纪凌霜忽然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你跟我说实话。他这一路走来，到底经历了什么？”
池瑜沉默了一瞬，目光在顾渊身上扫过，又落回纪凌霜脸上。
她从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看到了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那是一个女人对心爱之人的心疼与不安。
她忽然明白，有些事如果不说出来，反而会让纪凌霜更加担心。
“他确实吃了很多苦。”池瑜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最近的一次，是为了救我父母。那一战几乎十死无生，他一个人正面硬撼封号仙帝级别的敌人，只为了给我们争取时间。他身上从来不缺伤，也从来不缺危险。但他从来不会退缩，更不会让身边的人去冒险。”
她顿了顿，看向纪凌霜，语气中多了一丝诚恳的歉意：“凌霜姐，我不是故意让他冒险的。只是当时……”
“不用解释。”纪凌霜打断了她的话，声音虽然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理解与感激，“我了解他。他要做的事情，谁也拦不住。你的父母便是他的亲人，他怎么可能袖手旁观？你能在他身边照顾他，陪伴他，倒是我该感谢你。”
池瑜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她一直有些担心纪凌霜会对她有芥蒂，毕竟她们都是顾渊的女人，而纪凌霜又比她早认识了顾渊数百年。
但此刻看到纪凌霜这番态度，她心中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