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只是静静看着苏晚意,薄唇轻抿,一言不发。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又僵持,苏晚意一直紧绷着神经,耐心等待着她的答复,可等了许久,始终等不到半句回应。
苏晚意心里又急又慌,只能再次开口追问,语气带着无奈和无助,“郑榆,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松口?你说出来,我一定照做。”
终于,郑榆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你猜。”
简简单单两个字,堵得苏晚意瞬间无话可说。
猜?
她根本猜不透郑榆的心思。
她不知道郑榆心里的底线是什么,不知道她想要的补偿是什么,更不知道她到底是彻底不肯原谅,还是故意吊着他们、等着看薄家彻底覆灭。
苏晚意站在原地,束手无策。
她已经放低了所有姿态,掏空了所有诚意,甚至甘愿付出一切代价,可对方根本不给她任何机会,连谈判的入口都不肯给。
无论她怎么恳求、怎么让步,郑榆始终态度淡然,只让她猜,闭口不谈任何条件,不松口、不回应、不妥协。
耗了许久,苏晚意终究是无可奈何,再也没有任何办法。
她只能带着满心的沉重、无助和落寞,转身离开了郑氏集团。
车子驶离大楼,窗外车流涌动,苏晚意靠在座椅上,满心疲惫。她清楚地知道,郑榆不开口、不松口,薄氏就真的彻底没救了。
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她们就输得一败涂地。
苏晚意抬头望向头顶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厚重堆积,压得极低,像她此刻沉甸甸的心境,沉闷、压抑,看不到一丝光亮。
苏晚意在帝都呆了一周,放下了苏氏集团的所有事务。如今她不得不回海城了。
连夜返程,航班穿梭在万米高空的漆黑云层里,窗外是无边无际的夜色,云层翻涌,不见星月。
苏晚意靠在舷窗边,闭眼小憩,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这几日发生的一切,从郑榆冷漠决绝的清算,到薄修远颓败憔悴的模样,再到薄氏一步步坠入深渊的全过程,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她呼吸发紧,酸涩难忍。
她始终想不明白,也是一个始终困扰她心里的未解之谜——郑榆到底想要什么?
郑榆让她猜,猜的到底是什么?
次日清晨,航班稳稳落地海城。
苏晚意回到苏氏集团,顶层会议室早已座无虚席,集团高层、部门总监、项目负责人尽数到场,所有人都在等候她这位总裁归来主持大局。
整整三个小时的高层例会,苏晚意条理清晰地梳理集团近期所有项目进度。
会议落幕,高管们依次散场,会议室的灯光次第熄灭,偌大的空间瞬间空旷冷清下来。
苏晚意单手撑着桌面,微微俯身,闭目缓神,眉心依旧紧紧蹙着,眼底的疲惫与灰暗再也掩饰不住,尽数流露。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口的沉重层层叠叠,挥之不去。
海城的工作再繁忙,她的心,始终悬在千里之外的帝都,悬在那个深陷绝境、苦苦支撑的男人身上。
苏晚意走出大厦时,抬眼的瞬间,目光骤然一顿。
大厦门前的梧桐树下,停着一辆低调沉稳的黑色轿车。
车旁,一道挺拔清隽的身影静静伫立。
是温峥宇。
他静静站在晚风里,像是已经等候许久,目光沉沉落在她的身影上,带着藏不住的担忧。
自从苏晚意和薄修远结婚以后,温峥宇一直恪守分寸,从不贸然打扰她的生活。若非事态紧急,他绝不会这般主动出现在她面前。
苏晚意缓步走上前,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你怎么来了?”
温峥宇迎上前两步,目光紧紧锁住她憔悴疲惫的眉眼。
心脏霎时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痛得喘不过气来。
他强忍着,急切开口道,“薄修远,还有薄氏集团,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局面真的完全失控了吗?”
苏晚意望着他眼底真切的担忧,连日积压的委屈、无助、绝望终于有了一丝宣泄的出口。
她把薄氏集团的近况告诉了温峥宇。
温峥宇静静听着,脸色随着她的话语,一点点沉下去,眼底的凝重层层叠加,眉头死死紧锁。
他心里很清楚,如今的薄氏早已深陷死局,内外断绝,四面楚歌,再无半分生机。
“我已经倾尽所有了。”苏晚意抬眸看向他,眼底一片灰白,“我变卖了我名下所有的私人房产、股权、理财产品、个人收藏,我掏空了我所有的私产,甚至动用了苏氏的备用流动资金,全部填进了薄氏的窟窿里。”
“可杯水车薪。”
“那点钱,在薄氏庞大的债务缺口面前,连一丝涟漪都掀不起来。”
她已经拼尽了自己所有能拼的一切,赌上了自己的所有身家,依旧拉不住濒临坠落的薄氏。
晚风轻轻吹过,吹动两人衣袂,周遭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可两人之间的氛围,却死寂得让人窒息。
良久,温峥宇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沉重的决心,语气无比坚定,一字一顿开口,“晚意,我也在变卖我所有的私人资产。”
苏晚意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他,瞳孔骤然收缩,满眼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我知道薄氏现在的缺口有多大,知道你一个人撑得有多累。”温峥宇目光沉静而认真,没有半分玩笑意味,“我动不了温氏集团的公款,那是整个集团的基业,董事会的成员都不会同意,是数万员工的生计,我不能因为私人情义,毁掉整个温氏。”
“但我可以动我自己的一切。”
“我名下的房产、独栋别墅、海外物业、个人投资股权、豪车、私人藏品,所有属于我个人的资产,我已经全部委托律所挂牌变卖,能变现的全部变现,一分不留。”
“能帮一点,是一点。能填一分,是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