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曹操承下迎击杨奉的任务,当即点起三千精兵,浩浩荡荡向南进发。
时值深冬,天气愈发寒冷。
朔风凛冽,雪花飘落,将大地覆上一层薄薄的银白。
三千兖州军士甲胄整齐,步伐铿锵,行进在旷野之中。
曹操骑在马上,身后紧跟着夏侯渊,曹洪等一众将领,以及行军从事满宠等辈。
行不数日,前锋探马来报,说前方已近杨奉大营所在。
曹操当即下令全军戒备,放缓行进速度,斥候四出,打探敌情。
而杨奉在营中,闻知韩遥被擒的消息,心中已是惊怒交加。
他在中军帐中来回踱步,面色阴晴不定,眼中不时闪过几分焦躁。
“刘玄德帐下,果有能人。”
杨奉喃喃自语,停住脚步,看向帐中诸将。
“韩勇,然非关羽之敌。”
“今闻曹操又领兵来,诸君以为如何?”
帐中众将面面相戯,一时无人应答。
杨奉环顾左右,见众将神色迟疑,心中更添几分不悦。
他哼了一声,冷声道:
“曹操何许人也?败军之将,穷途来投,寄人篱下耳!”
“彼纵有千般计谋,又能奈我何?”
帐下一将拱手道:
“......将军不可轻敌。”
“曹操此人,未来奸诈,惯能用兵。”
“昔在兖州,纵横驰骋,吕布亦不能制。”
“今虽败于吕布,然其用兵之能,不可小觑。”
杨奉摆了摆手,不以为意:
“………………汝言差矣。”
“曹操若果有本事,何以失兖州?何以投刘备?”
“今彼不过刘备帐下一客将耳,安敢与我争锋?”
正说话间,帐外有斥候急步入内,单膝跪地,票报道:
“将军,曹操大军已至三十里外,旗帜鲜明,人马雄壮。”
“约有三五千之众。”
杨奉闻言,先是一怔。
随即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轻蔑:
“三千人?曹操也小看我了!”
他走到帐门口,掀开账帘,望向北方,眼中满是倨傲之色。
杨奉心中盘算,自己麾下尚有七八千人马。
皆是白波旧部,久经战阵。
虽不及青州军精锐,却也绝非乌合之众。
曹操仅以三千人来击,简直是以卵击石。
况且自己曾在虎牢关下参与讨,虽是大后期加入,但好歹也是一镇诸侯。
曹操不过一败军之将,寄人篱下,又算得了什么东西?
想到此处,杨奉转身回到帅案之后,正襟危坐。
他环顾帐中诸将,大声道:
“曹操既敢小戯于我,我便先给他一个下马威!”
“教他知道,我杨奉岂是韩暹之辈可比?”
众将齐声道:“将军英明!”
杨奉沉吟片刻,目光在众将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一人身上。
那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面容刚毅,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武之气。
虽不言不语,却自有一股威严之态。
此人乃河东杨县人,姓徐名晃,字公明。
徐晃早年间乃河东郡吏,堂堂大汉公务员出身。
可惜却是卿被佳人,奈何作贼。
彼时河东郡治所在安邑,徐晃因才能出众,被举为郡吏,负责一郡政务。
他本想在仕途上有所作为,为国效力,造福百姓。
奈何天下大乱,董卓乱政,诸侯各怀异心。
朝廷无力东顾,这便使得河东郡遂成白波賊与匈奴人侵吞之地。
白波賊者,乃流民起义军也。
其众号称十万,纵横河东,并州之间。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杨奉本是白波军中的一名将领,后因战功升迁,渐成气候。
匈奴人则趁着汉室衰微,南侵,掳掠百姓,茶毒生灵。
徐晃身为郡吏,眼见河东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心中悲愤交加。
他曾多次上书求援,却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朝廷自顾不暇,哪里还有余力救援河东?
无奈之下,徐晃只能另谋出路。
当时河东境内,势力最大的便是白波军与匈奴人。
二者选其一,徐晃思虑再三,最终选择了投靠杨奉。
虽然两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徐晃毕竟是一个有气节的。
总不能当“汉奸”吧?
故两害取其轻,还是投靠白波賊算了。
杨奉虽出身草莽,然其为人尚存几分义气,不似匈奴人那般残暴。
于是,徐晃便做了杨奉帐下的骑都尉。
杨奉后来趁着联军击败董卓之际,便参与护驾,被朝廷封为车骑将军。
虽然以袁绍为首的盟主,都不承认这个头衔。
但天下分崩离析,自领头衔的多了去了。
人袁术还自领了徐州牧、扬州伯呢。
刘备他认吗?
故不管别人信不信,至少杨奉自己是信了。
徐晃也就跟着得了个骑都尉的官职。
然而在徐晃心中,始终存着一丝不甘。
他觉得自己一身本事,却屈身于贼寇出身之人麾下,实在是明珠暗投
然而他又能如何呢?
天下大乱,诸侯割据,又有哪一处是他的容身之所?
此刻,徐晃见杨奉目光看向自己,便站起身来,拱手道:
“将军有何吩咐?”
杨奉正色道:
“公明,曹操领兵来犯,我命你一支军马前去迎击。”
“去捏一捏他的锐气,你可愿往?”
徐晃拱手道:“未将领命!”
杨奉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
“公明,曹操此人奸诈,你须小心在意。”
“若能将曹操擒来,我定向后将军为你请功!”
徐晃道:
“将军放心,晃必不辱命!”
当下,徐晃点起三千精兵,出营而去。
三千白波军士盔甲虽不甚齐整,然皆是久经战阵之辈,行走间自有一股剽悍之气。
徐晃骑在马上,手持大斧,面色沉静,目光如炬。
大军行了大半日,徐晃勒住马,眺望前方。
但见远处尘土飞扬,隐约可见一支军马正朝这边行进。
旗帜鲜明,队伍整齐,正是曹操的兖州军。
徐晃当即下令列阵。
三千白波军迅速展开,刀枪并举,弓弩上弦,严阵以待。
不多时,曹操大军也来到近前。
两军在旷野之中对峙,相距不过百余步。
寒风吹过,旌旗猎猎,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天地之间,一片肃杀之气。
曹操骑在马上,远远望见对面阵中一将,身材魁伟,威风凛凛。
手持一柄开山大斧,骑在马上,宛如一座铁塔。
曹操心中暗暗称奇,不由得多看几眼。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诸将道:
“对面那将,威风凛凛,气度不凡,不知何人?”
满宠在一旁答道:
“明公,此人乃吾故交。”
“姓徐名晃,字公明,河东杨县人。”
“早年间曾为河东郡吏,后因天下大乱,投于杨奉麾下。”
“此人武艺高强,颇有将才,杨奉倚之为臂膀。”
曹操点了点头,细眼微眯,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
他沉吟片刻,道:
“如此良将,屈身于杨奉、韩暹之徒,实在是可惜了。”
正说话间,对面徐晃已经纵马上前,拦住去路,大喝道:
“賊人欲何往!”
这一声大喝,声如洪钟。
在旷野中回荡,震得人耳中嗡嗡作响。
曹操面色不变,却也不答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夏侯渊,微微颔首。
夏侯渊会意,拍马而出。
他骑着一匹黄德马,手持一杆铁枪。
挺枪纵马,直冲上前。
“賊人!休得猖狂!夏侯妙才在此!”
徐晃冷哼一声,也不答话,纵马舞便冲了过来。
夏侯渊也不示弱,挺枪迎上。
两马相交,刀枪并举,只听“当”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
夏侯渊只觉得一股大力从枪身上传来,震得他双臂微微发麻。
他心中暗惊,知道徐晃臂力过人,不可力敌,便虚晃一枪,拨马便走。
徐晃岂肯放过?
催马急追。
然而夏侯渊并非真要逃走,他拨马绕了个圈子,又回身挺枪刺来。
徐晃早有防备,大斧一挥,将枪架开。
两人你来我往,战在一处。
只见两匹战马在旷野中盘旋追逐,铁枪与大爷在空中不断碰撞,发出“当当”的巨响,火星四溅。
夏侯渊枪法凌厉,招招取人要害。
徐晃斧法沉稳,守中有攻,滴水不漏,
三十余合过去,两人依然不分胜负。
夏侯渊额头见汗,呼吸略显急促。
徐晃却是面色如常,气定神闲。
曹操在阵前观战,越看越是心惊。
他原以为徐晃虽勇,也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
如今亲眼所见,才知道此人不仅武艺高强,而且沉稳老练,绝非寻常莽夫可比。
曹操沉吟片刻,忽然下令鸣金收兵。
“当——当——当——”
清脆的锣声响起,夏侯渊听到锣声,虚晃一枪,拨马使回。
徐晃也不追赶,勒住马,冷冷地看着夏侯渊退回本阵,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曹操收兵回营,在中军帐中坐下,诸将分列两旁。
曹操环顾众人,叹道:
“杨奉,韩暹,诚不足道也。”
“然徐晃此人,乃真良将也!”
“吾观其武艺出众,沉稳有度,实乃大将之才。”
“若能使其归降刘将军,何愁天下不定?”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夏侯渊拱手道:
“......明公所言极是。”
“末将与徐晃交手三十余合,竟不能胜。”
“此人武艺,确实了得。”
曹操道:”如此良将,吾不忍以力并之,当以计招之。”
“若能使其倾心来降,胜过得十员上将。”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人应答。
正在这时,行军从事满宠站了出来。
他拱手道:
“......明公勿念。”
“白日宠已与明公说过,吾与其有一面之交。”
“今晚愿扮作小卒,偷入其营,以言说之,管教他倾心来降。”
曹操闻言大喜,连忙站起身来,握住满宠的手,道:
“伯宁若能将徐晃说降,当记首功!”
满宠微微一笑,拱手道:
“明公放心,宠必不辱命。”
当夜,天色漆黑,乌云遮月。
满宠换了一身小卒的衣裳,混在巡逻的队伍中,悄悄出了曹营。
他独自一人,摸黑向徐晃的军营走去。
徐晃的营寨扎在一片高地之上,周围挖了壕沟,竖了鹿角,戒备甚是森严。
营中火光点点,巡逻的士卒往来不绝。
满宠伏在暗处,观察了片刻,瞅准一个机会。
从一处偏僻的角落翻过鹿角,悄无声息地潜入营中。
他低着头,缩着身子,装作寻常小卒的模样,在营中穿行。
走了不多时,满宠来到中军帐前。
只见账中灯火通明,帐帘半掩。
透过缝隙望去,只见徐晃正坐在案前,秉烛披甲而坐。
他手中捧着一卷竹简,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似乎是在研读兵书。
满宠深吸一口气,壮了壮胆子,猛地掀开账帘,大步走了进去。
徐晃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待看清来人,他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满宠来到徐晃面前,拱手一挥,笑道:
“故人别来无恙乎!”
徐晃站起身来,仔细端详了片刻,惊道:
“子非山阳满伯宁耶!何以至此?”
徐晃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惊讶,几分警惕。
他松开剑柄,却依然没有坐下,目光在满宠身上打量。
·满宠微微一笑,道:
“......宠现为曹将军从事。”
“今日于阵前得见故人,心中甚是挂念,欲进一言,故特冒死而来。”
徐晃沉吟片刻,终于放松了警惕。
他伸手延请满宠坐下,道:
“伯宁请坐。”
“不知伯宁此来,有何见教?”
满宠在徐晃对面坐下,看了看帐外,压低声音道:
“公明,你我故交,宠便开门见山了。”
“公之勇略,世所罕有,乃大将之才也。”
“奈何屈身于杨奉、韩暹之徒?”
徐晃闻言,面色微微一变,却没有说话。
满宠继续道
“今刘玄德当世英雄,仁德之名,天下皆知。”
“其好贤礼士,礼贤下士。”
“麾下文有孙羽,陈登,武有关羽、张飞,皆当世之杰也。
“今日阵前,曹将军见公之勇,心中十分敬爱。”
“故不忍以健将决死战,特遣宠来奉道。”
“之后便将公明举荐至刘玄德跟前,公必得重用。”
“公何不弃暗投明,共成大业?”
徐晃听了这话,沉默了良久。
他的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站起身来,在帐中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喟然长叹一声。
“伯宁,“徐晃转过身来,看着满宠,缓缓道,“吾固知杨奉、韩非立业之人。”
“彼等出身草莽,胸无大志,终究难成大事。”
“然吾从之久矣,不忍相舍。”
“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若今弃之而去,恐名节有损。”
“世人必谓徐晃背主求荣,忘恩负义。
“吾虽不才,亦不愿担此恶名。”
满宠听了,正色道:
“......公明此言差矣。”
“岂不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遇可事之主,而交臂失之,非丈夫也。”
“杨奉、韩非可托之人,公明心中自知。”
“今有明主在前,若因区区虚名而错失良机,岂不可惜?”
他顿了顿,又道:
“况且,公明昔为河东郡吏,本是大汉官员。”
“投身杨奉,实乃不得已而为之。”
“玄德公乃汉朝宗派,皇室正宗。”
“今投玄德公,乃是弃暗投明,何来背主求荣之说?”
徐晃听了这话,身体微微一震。
他低下头,沉思良久。
何况徐晃也是公明哥哥。
他跟另外一位公明哥哥一样,都一心想着要招安。
所以当初天子幸驾河北之时,是徐晃站出来力劝杨奉去护驾,保扶王室。
为的就是招安归顺朝廷,摆脱白波賊的身份。
良久,徐晃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走到满宠面前,深深一揖,道:
“伯宁之言,如配醐灌顶,受教矣。”
“愿从公言,归顺刘使君。”
满宠大喜,连忙扶起徐晃,笑道:
“公明深明大义,真丈夫也!”
两人重新落座,满宠又道:
“公明既愿归顺,何不趁此机会,杀了杨奉,取其首级以为进见之礼?"
“如此一来,刘使君必更加看重公明。”
徐晃闻言,面色骤然一变,断然摇头道:
“不可!以臣弒主,大不义也。”
“吾虽不才,亦知忠义二字。”
“杨奉虽非明主,然晃既从其麾下,便当以礼相待。”
“今弃之而去,已是不义。”
“若再杀之,则与禽兽何异?”
“吾决不为此事!”
徐晃说得斩钉截铁,毫无商量余地。
他的目光清澈而坚定,脸上带着几分凉然之色。
满宠听了,心中暗暗赞叹。
他站起身来,拱手道:
“公真义士也!宠佩服!”
徐晃也站起身来,道:
“既如此,晃这便收拾,连夜随伯宁去见曹将军。”
当下,徐晃唤来帐下数十名亲信骑兵,皆是跟随他多年的心腹之人。
徐晃将归顺曹操之事告知众人,众人纷纷表示愿随徐晃同去。
徐晃翻身上马,带着数十骑,与满宠一道。
趁着夜色,悄悄出了营寨,直奔曹营而去。
却说杨奉在营中,正与诸将饮酒。
他心中想着徐晃此去,必能大破曹军,脸上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
“来,再饮一杯!”
杨奉举起酒樽,对帐中诸将道,“待徐晃擒了曹操回来,吾等便可乘势攻打刘备。”
“夺了下邳,届时后将军必有重赏!”
众将纷纷举杯,一时间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正在这时,帐外一名小校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跪地禀报道:
“将军,大事不好!徐晃......徐晃引着数十骑,连夜出营,投奔曹军大营去了!”
“什么!”
杨奉手中的酒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酒水溅了一地。
他猛地站起身来,面色铁青,眼中满是怒火。
“徐晃!匹夫!安敢如此!”
杨奉怒吼一声,一脚踢翻案几,酒菜洒了一地。
帐中诸将也是面色大变,面面相戯,不知如何是好。
杨奉咬牙切齿,怒道:
“徐晃背主求荣,忘恩负义!吾必杀之!”
他转身对帐外喝道,“来人!点齐一千精兵,随我前去追赶!”
有将领劝道:“将军不可轻动。”
“曹操奸诈,恐有埋伏。”
杨奉哪里听得进去?
他怒道:
“徐晃乃吾帐下大将,今若让他投了曹操,吾之颜面何存?”
“休得多言,随我追!”
当下,杨奉点起一千精兵,自引着出营,向曹营方向追去。
此时天色微明,东方泛起鱼肚白。
追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隐约可见数十骑人影。
杨奉定睛一看,正是徐晃一行人。
他心中大喜,纵马加速,大声喝道:
“徐晃反贼休走!”
徐晃听到身后喊声,回头一看,见杨奉引着大队人马追来,心中微微一沉。
但他并不慌张,只是催马继续前行。
杨奉越追越近,眼看就要追上。
他挺枪在手,正准备冲上去擒拿徐晃。
正在这时,忽然一声号响,响彻云霄。
紧接着,山上山下,火把齐明。
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无数伏兵从四面八方涌出,将杨奉和他的千余人马团团围住。
杨奉大惊失色,勒住马,环顾四周。
只见漫山遍野都是曹军旗帜,刀枪如林,弓弩上弦,严阵以待。
“不好!中计了!”
杨奉失声惊呼。
正在这时,一骑从阵中冲出,正是曹操。
他骑在马上,目光冷冷地望着地下的杨奉,
他的身后,夏侯渊、曹洪、李典、乐进等将一字排开,杀气腾腾。
曹操纵马上前,大道:
“杨奉!吾在此等候多时了!今日休教走脱!”
杨奉面色惨白,急待回军。
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团团围住,四面都是曹军,哪里还有退路?
曹操挥剑下令:
“全军出击!”
曹军鼓声大震,杀声震天,如潮水般涌向杨奉的军队。
杨奉的干余兵马本来就不是曹军的对手,再加上被伏击,顿时阵脚大乱,溃不成军。
两军混战,杀声震天。
杨奉拼命厮杀,想要突围。
他手持长枪,左冲右突,接连刺倒数名曹军士卒。
然而曹军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他根本冲不出去。
杨奉身边的白波军士,见大势已去,纷纷丢弃兵器,跪地投降。
不多时,千余人马,大半已经做了俘虏。
杨奉势单力孤,身边只剩下数十名亲兵。
他环顾四周,只见曹军如铁桶一般将他围住,心中一片绝望。
“罢了!罢了!”
杨奉长叹一声,将手中长枪扔在地上,翻身下马,束手就擒。
曹军一拥而上,将杨奉绑了。
曹操见杨奉被擒,大喜过望。
他纵马上前,看着被绑缚的杨奉,微微一笑,道:
“杨将军,别来无恙?”
杨奉抬起头,看着曹操,眼中满是恨意。
他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一言不发。
曹操也不生气,挥了挥手,道:“押下去,好生看管。”
亲兵应了一声,将杨奉押了下去。
这一战,曹操大获全胜。
三千兖州军,以伏击之计,大破杨奉千余兵马。
斩杀数百,俘虏大半,生擒杨奉本人。
更重要的是,曹操招募徐晃这位良将,以及徐晃带来的数十骑亲信。
曹操收兵回营,在中军帐中设宴款待徐晃。
他亲自为徐晃斟酒,笑道:
“公明今日归顺,操之幸也,刘使君之幸也!”
“来,操敬公明一杯!”
徐晃连忙站起身来,双手接过酒樽,道:
“晃何德何能,敢当将军如此厚爱?”
“晃愿效犬马之劳,以报将军与刘使君知遇之恩!”
曹操哈哈大笑,道:
“好!好!公明放心,待回到下邳,操定向刘使君举荐公明。”
“以公明之才,必得重用。”
徐晃拱手道:“多谢将军。”
酒过三巡,曹操唤来满宠,道:
“伯宁,此次能得公明归顺,全赖伯宁之力。”
“伯宁当记首功!”
满宠笑道:“此赖明公威福所致,宠何功之有?”
曹操摇头道
“伯宁不必谦让。”
他沉吟片刻,又道,“今韩暹、杨奉皆被擒,袁术前军已溃。”
“当速速报与刘使君知晓,共商进兵之策。”
满宠道:“明公所言极是。”
却说曹操将杨奉解送至刘备中军大寨,已是次日午后。
刘备闻报,亲自出迎接。
曹操远远望见刘备出迎,连忙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拱手道:
“明公,操幸不辱命,已擒得杨奉,特来交令!”
刘备握住曹操的手,笑道:
“孟德兄辛苦!此战全赖兄之力也!”
他顿了顿,又道,“韩暹已被云长所擒,今杨奉又被孟德兄所获。”
“袁术前军瓦解,此诚可喜可贺!”
曹操谦逊道:“明公过奖。”
“此將士用命,明公虎威,操何功之有?”
他转过身,向身后招了招手,“公明,且上前来。”
徐晃闻言,整了整衣甲,迈步上前。
单膝跪地,拱手道:
“徐晃拜见刘使君。”
刘备见徐晃仪表堂堂,威风凛凛,心中已是三分欢喜。
他连忙上前扶起徐晃,上下打量了一番,赞道:
“好一员虎将!先前孟德已经写信告知于我。”
“孟德既对你推崇倍至,吾心仰久矣。”
“今日一见,果然见之不俗!”
徐晃道:
“晃久闻使君仁德,天下归心。”
“今得瞻仰,实在大慰平生。”
刘备哈哈大笑,拉着徐晃的手,道:
“......公明不必过谦。
“孟德兄在信中已详细票报,说公明武艺高强,沉稳有度,乃大将之才。”
“备期待久矣。”
他转过身,对身旁的孙明道:
“飞卿,你看公明如何?”
孙羽一直在旁默默观察。
他知道,在原来的历史上,徐晃乃是曹操帐下的五子良将之一。
与张辽、于禁、乐进、张郃齐名。
此人用兵沉稳,善于治军,曾多次立下赫赫战功。
樊城之战,徐晃率军救援曹仁,击退关羽。
连曹操都赞叹不已,说“徐将军可谓有周亚夫之风矣”。
如今,这样一位良将,能归顺到刘备麾下。
自然是一件大好事。
孙羽微微一笑,拱手道:
“明公,徐将军威仪堂堂,气度不凡,实乃栋梁之材。”
“明公得此良将,如虎添翼也。”
刘备点头道:
“飞卿之言,正合吾意。”
他转向徐晃,正色道:
“公明,备今用你为裨将军,仍旧统领旧部,随军听用。”
“待日后立功,再行升迁。”
徐晃闻言,心中大喜。
他本以为,自己乃是降将,又是贼寇出身。
刘备即便接纳,也不过给个闲职罢了。
没想到,刘备竟然如此重用,不仅封他为裨将军,还让他统领旧部。
尤其是统领旧部,这点很重要。
意味着,他手上仍有军马。
一个将领在军中的地位,主要就取决于他是否有自己的部曲。
这份信任,这份恩遇,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徐晃当即跪地叩首,声音哽咽道:
“使君厚恩,晃粉身碎骨,难以为报!”
“愿败犬马之劳,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刘备连忙扶起徐晃,笑道:
“公明不必如此。”
“日后共事,便是一家之人。”
“来,我为你引见诸位同僚。”
刘备引着徐晃,一一见过关羽、张飞等人。
关羽与徐晃却是旧识。
两人都是河东人,是老乡。
早年间又都走南闯北,故彼此认识。
历史上关羽也称呼徐晃为大兄,两人的关系自然是非常好的。
最后走到相互厮杀的地步,也只能感慨时也命也。
众人说笑几句,各自落座。
刘备回到主位,曹操坐了客位,众将分列两旁。
刘备沉吟片刻,看向孙明,问道:
“飞卿,今既擒得杨奉、韩暹二將,以卿之见,当如何处置?”
孙羽微微一笑,站起身来。
走到刘备身边,俯下身,附耳低语了几句。
刘备听了,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之色,连连点头。
他抬起头,环顾帐中众人,正色道:
“来人,将杨奉、韩押上来!”
帐外亲兵应了一声,不多时,便押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两人被押到帐中,亲兵在他们腿弯处一踢,两人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刘备端坐在帅案之后,面色威严,目光如炬。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杨奉和韩暹,沉默了片刻,忽然厉声道:
“杨奉、韩暹!你二人可知罪!”
这一声厉喝,如同惊雷一般在帐中炸响。
杨奉和韩暹浑身一颤,额头触地,不敢抬头。
杨奉战战兢兢地道:
“刘......刘使君饶命!末將知罪!末將知罪!”
韩遲也跟着磕头,口中连声道:
“使君饶命!使君饶命!”
刘备冷哼一声,道:
“你二人本是贼寇出身,蒙朝廷不弃,授以官职。”
“今却助纣为虐,随袁术反叛,犯我徐州,是何道理?"
杨奉叩首道:“使君容票。”
“未将等本不愿与使君为敌,实乃袁公路逼迫,不得已而为之。”
“求使君开恩!”
韩遥也道:“使君明鉴,未将等也是身不由己。”
“若使君肯饶末将等性命,末将等愿犬马之劳,以前罪!”
刘备听了,面色稍界。
他看着二人,忽然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问道:
“你二人,欲死,欲活?”
杨奉和韩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希望。
两人连连叩首,额头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齐声道:
“末将等愿活!求使君开恩!求使君开恩!”
刘备点了点头,挥了挥手,道:
“来人,解开他二人的绳索。”
亲兵上前,将杨奉和韩暹身上的绳索解开。
两人揉了揉被勒得发红的手腕,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刘备又道:“看座。”
亲兵搬来两把胡凳,放在杨奉和韩暹身后。
两人面面相觑,都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本以为,此番被擒。
即便不死,也少不了一顿羞辱。
没想到,刘备不仅没有为难他们,反而賜座,态度竟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两人战战兢兢地坐下,屁股只敢挨着凳子边,身体挺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
刘备看着二人,微微一笑,道:
“二位将军不必拘谨。”
“备有一言,不知二位将军愿听否?”
杨奉连忙道:
“使君请讲,末将洗耳恭听。”
刘备站起身来,走到帐中,负手而立。
他望着帐外灰蒙蒙的天空,缓缓道:
“二位将军当年护驾北幸,有大功于国。”
“此等功绩,应当载入竹帛,传之万世,永垂不朽。”
杨奉和韩暹听了这话,身体微微一震。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面面相觑。
刘备这番话,正中杨奉和韩遥的心坎。
杨奉和韩暹虽是白波賊出身,但他们参与护驾,确实是事实。
当年董卓乱政,天子颠沛流离。
杨奉和韩暹率白波军护驾,一路北上,历尽艰辛。
这份功劳,朝廷虽然没有明说,但确实是有目共睹的。
然而,尽管他们立下了护驾之功,天下诸侯却依然不承认他们。
在他们眼中,杨奉和师遥始终是賊寇,始终是异类。
他们想要洗白身份,想要融入士人阶级,却始终被拒之门外。
袁术接纳他们,也不过是看中了他们的兵马,把他们当作工具罢了。
如今,刘备主动承认他们的功绩,承认他们是功臣。
这无异于给了他们一个梦寐以求的身份认同。
果然,杨奉和韩暹听了刘备的话,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使君.......使君当真如此认为?”
刘备转过身来,看着二人,正色道:
“备所言,句句发自肺腑。”
“二位将军有功于国,天下皆知。”
“备岂敢抹杀?”
他顿了顿,又道:
“今袁术反叛,僭号之心,路人皆知。”
“二位将军本是大汉功臣,为何要助纣为虐,与反贼一同来攻打我?”
杨奉和韩暹听了,面有愧色,低下头去。
刘备继续道:
“我诸侯盟军,当年起兵讨董,本有大功于社稷。”
“我与二位将军,都是功臣之后。”
“如今袁术逆天而行,我等正可联手,共同讨伐他。”
他走到杨奉和韩暹面前,目光炯炯地看着二人,一字一句道:
“为国家除害,为天下建功,此乃大丈夫之志。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二位将军,可愿与我共图之?”
杨奉和韩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与决然。
杨奉站起身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叩首道:
“使君!未将愿从命!未将愿随使君讨伐袁术,以前罪!”
韩遥也跟着跪下,叩首道:
“末将亦愿从命!使君但有差遣,未将万死不辞!”
刘备连忙扶起二人,笑道:
“二位将军请起。”
“既如此,备便与二位将军约定了。”
杨奉道:“使君请讲。”
刘备道:
“待备大军进攻袁术之时,二位将军可旧部,在阵前倒戈,与我军夹击袁军。”
“若能成功,备当奏明朝廷,为二位将军请功。”
杨奉道:“使君放心,来将等必不负所托。”
他想了想,又道:“末将有一计,可使使君轻易破敌。”
刘备道:“愿闻其详。”
杨奉道:“张勋乃袁术帐下大将,为人刚愎自用,目中无人。”
“末将等若回到营中,张勋必不怀疑。”
“待使君大军进至距张勋营百步之时,未将等便一同倒戈。”
“再与使君前后夹击,管教张勋插翅难飞!”
刘备听了,大喜过望,道:
“此计妙!就依二位将军所言。”
杨奉又道:“只是未将等所部兵马,如今尚在营中。”
“使君若肯放末将等回去,末将等自当约束部众,以待使君号令。”
刘备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
“好!备便放二位将军回去。”
“二位将军所部兵马,也一并放还。”
杨奉和韩暹大喜,连连叩首谢恩。
刘备又道:“还有一事,备要告知二位将军。”
杨奉道:“使君请讲。”
刘备道:“待打败袁术军队之后,将军中钱粮,全部赏与二位将军,以酬二位将军之功。”
杨奉和韩暹听了,更是喜出望外。
他们原本以为,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没想到刘备不仅放他们回去。
还许诺将缴获的钱粮全部赏给他们。
这等恩遇,简直闻所未闻。
杨奉激动得浑身发抖,颤声道:
“使君大恩大德,末将等没齿难忘!”
“末将等回去之后,必当整頓兵马,以待使君号令。”
“使君但有所命,未将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刘备微微一笑,道:
“好!二位将军且回去,休要多言。”
“待备大军到时,便是二位将军建功立业之时。”
当下,刘备命人设宴款待杨奉和韩暹。
酒过三巡,杨奉和韩遥起身告辞,带着自己的部众,离开了刘备大营。
杨奉和韩遥走后,张飞终于忍不住了。
他一屁股从座位上弹起来,瞪大了环眼,大嗓门震得帐中嗡嗡作响:
“兄长!俺好不容易把那韩抓来,如何使这般放了?”
“这不是放虎归山么!”
张飞的面色涨得通红,显然心中十分不忿。
刘备看了张飞一眼,微微一笑,却不说话。
孙羽却哈哈笑了起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张飞见孙羽发笑,更是恼怒,道:
“孙郎!你笑什么!他说的难道不对么?”
孙羽止住笑声,摇头道:
“益德将军,放此二人,如放两只野鸭而已,何足挂齿?”
张飞一怔,道:“野鸭?”
孙羽道:“正是。”
“杨奉,韩暹,不过见利忘义之徒。”
“今日放之,明日可擒;明日放之,后日可擒。”
“此等人物,何足为虑?”
他顿了顿,又道:
“眼下能击败袁术,方是正理。”
“若能借杨奉,韩暹之力,大破袁军。”
“便是放他一千个杨奉,又有何妨?”
张飞听了,虽然心中还有些不忿,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呼了一声,坐回座位上,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刘备这才开口,正色道:
“益德,飞卿之言有理。”
“吾不喜破杨奉、韩暹,吾喜得公明也!”
他转向徐晃,笑道:
“公明,得你一人,胜过十个杨奉,百个韩暹!”
徐晃坐在下首,一直静静地听着。
他听到刘备这番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泛红。
他本是贼寇出身,虽然心中不甘,却也无法改变。
他跟随杨奉多年,杨奉虽对他不薄,却从未像刘备这样,将他当作真正的人才来看待。
如今,刘备不仅对他委以重任,还当着众人的面。
说出“得你一人,胜过十个杨奉”这样的话来。
这份知遇之恩,让徐晃感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是假公明,你才是真正的公明哥哥啊。
徐晃站起身来,走到帐中。
面向刘备,单膝跪地,拱手道:
“使君!晃本微末之人,出身草莽,蒙使君不弃,委以重任。”
“使君之恩,晃粉身碎骨,难以报答。”
“愿犬马之劳,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是从心底进发出来的。
刘备连忙上前扶起徐晃,笑道:
“公明不必如此。
“日后共事,便是兄弟。”
“来,坐下说话。”
徐晃谢恩,回到座位上。
关羽却忍不住开口说道:
“杨奉、韩暹二人,弟观之,乃是无信之人。”
“今日虽降,来日未必不叛。”
“兄长只恐未必可用。”
刘备听了,沉吟片刻,看向孙羽。
孙羽微微一笑,道:
“云长将军之言,固然有理。然羽以为,此二人必为我所用也。”
关羽道:“君何以见得?”
孙羽道:
“云长将军可曾听过一句话?”
关羽道:
“何话?”
孙羽站起身来,走到帐中,负手而立,缓缓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他转过身,看着关羽,继续道:
“杨奉,韩暹,本是白波賊寇。。
“他们投奔袁术,是为了什么?为利也。”
“袁术给他们粮草军资,给他们官职位,他们便为袁术卖命。”
“如今,他们归顺我军,又是为了什么?亦为利也。”
“明公给他们钱粮,给他们正统之名,给他们建功立业的机会,他们自然便为我军所用。”
孙羽顿了顿,又道:
“况且,杨奉,韩暹在袁术帐下,不过是客将而已,处处受人白眼。”
“袁术虽用其力,却不信其心。”
“如今明公待之以诚,许之以利,此二人焉有不尽心之理?”
一般来讲,底层出身的人,眼界都很低。
容易被眼前的事务、利益所迷惑。
这不是歧视底层人,而是受外界环境因素所影响的。
有这样一个说法,
说富人家的孩子与穷人家的孩子犯了一个错误,两人当中有一个人说谎了。
那么你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会觉得谁说谎概率更高。
据统计,穷人家孩子的说谎概率远比富人家的孩子要高得多。
因为穷人孩子,他承担不起说出真相后的后果。
这就是现实。
大环境决定人的性格、底色,眼界。
孙羽两世为人,非常了解杨奉、韩暹这种利字当头的脾性。
所以才敢有此笃定。
关羽听了,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道:
“飞卿之言,倒也有理。”
“只是,这二人终究是无信之人,兄长还需多加提防。”
刘备道:“云长放心,备自有计较。”
当下,众人又商议了一番军务,各自散去。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刘备便下令全军拔营,向南进发。
一万五千大军浩浩荡荡,行进在旷野之中。
大军行了两日,前锋探马来报,说前方已到袁术大将张勋大营所在。
张勋的大营扎在一处平原之上,营寨连绵数里,旌旗招展,人马众多、森严。
刘备勒住马,眺望前方,
但见远处烟尘滚滚,显然张勋已经得到消息,正在调兵遣将。
当下,刘备按照计划。
下令全军列阵,准备进攻。
不多时,对面尘土飞扬,一支大军排开阵势,迎面而来。
中军一面大燾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张”字。
张勋身后,李丰,梁纲,乐就等将一字排开,杀气腾腾。
再往后,便是密密麻麻的袁军士卒。
刀枪如林,弓弩上弦,严阵以待。
刘备勒马阵前,眺望对面,但见袁军人马众多,声势浩大,少说也有两三万人。
他心中暗暗盘算,自己这边虽有一万五千人,但袁军兵力明显占优。
若正面硬拼,未必能胜。
不过,想到杨奉,韩已经在袁军营中,刘备心中又安定了几分。
正在这时,对面张勋纵马出阵,大喝道:
“大耳贼!汝不过织席販履之徒,侥幸得徐州,便敢抗拒天兵?”
“识相的,速速下马归降,后将军或可饶你一命!”
刘备冷笑一声,却不答话。
张飞在旁听了,勃然大怒,拍马就要冲出。
刘备一把拉住他的马细,低声道:
“益德,休要急躁。”
“待会儿有你杀的。”
张飞哼了一声,强忍住怒气,勒住马。
刘备转过身,对身旁的曹操道
“孟德兄,可以进兵了。”
曹操点了点头,挥剑下令:“擂鼓!进兵!”
战鼓雷动,声震四野。
刘备大军缓缓前进,步伐整齐,甲胄铿锵。
前排是刀盾兵,中间是长枪兵,两翼是弓弩手,最后是骑兵。
对面张勋见刘备军前进,也下令擂鼓迎战。
袁军阵中,鼓声大震,号角齐鸣。
数万将士齐声呐喊,声震天地。
两军越来越近,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就在两军相距不过百步之时,忽然,袁军阵中一阵大乱。
只见袁军左翼,一面大纛旗猛地倒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写着“杨”字的大旗。
杨奉骑在马上,手持长枪,大喝道:
“奉使君之命,讨伐逆贼袁术!”
“将士们,随我倒戈!”
与此同时,袁军右翼也是一阵骚动。
韩暹率部倒戈,大喝道:
“刘使君仁德,天下归心!”
“我等愿弃暗投明,随刘使君贼!”
杨奉、韩暹的部队,约有数千人,原本就在袁军两翼。
此刻突然倒戈,顿时打乱了袁军的阵型。
袁军将士猝不及防,被杨奉、韩暹的部队从两翼冲杀,顿时阵脚大乱。
张勋大惊失色,回头望去,只见左右两翼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自己的军队被冲得七零八落。
他咬牙切齿,骂道:
“杨奉,韩暹!匹夫!安敢如此!”
然而,此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刘备见杨奉、韩暹倒戈,心中大喜,挥剑高呼:
“全军出击!”
鼓声骤然转急,如同暴风骤雨一般。
刘备大军齐声呐喊,如同潮水般涌向袁军。
关羽一马当先,青龙刀挥舞,杀入袁军阵中。
刀光所过之处,袁军士卒纷纷倒地,无人能挡。
张飞也不甘示弱,丈八蛇矛如蛟龙出海,左挑右刺,杀得袁军人仰马翻。
他一边厮杀,一边大喝道:
“燕人张益德在此!谁敢与我一战!”
曹操率兖州军从右翼杀入。
夏侯渊,曹洪等将奋勇争先,锐不可当。
徐晃率自己的旧部,从左翼杀入。
他手持大斧,所向披靡,一连斩杀了数名袁军将领。
刘备亲自率领中军,冲锋陷阵。
五路大军,从四面八方同时杀入,将袁军团团围住。
袁军本就因为杨奉、韩暹的倒戈而阵脚大乱,
此刻又被刘备大军四面围攻,顿时溃不成军。
张勋拼死抵抗,却哪里挡得住?
他身边士卒越来越少,身边的将领也一个接一个倒下。
李丰被关羽一刀斩于马下。
梁纲被张飞一矛刺穿了胸膛。
乐就被徐晃一斧劈落马下。
十员大将,前后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便全部被斩杀殆尽。
张勋见大势已去,拨马便走。
然而,他还没跑出多远,就被夏侯渊一枪刺中后背。
翻身落马,被乱军践踏而死。
桥蕤见势不妙,想要突围。
却被曹仁、曹洪两将拦住。
桥蕤拼死力战,终因寡不敌众,被生擒活捉。
这一战,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袁军士卒的尸体堆积如山,受伤的马匹在地上哀鸣,刀枪剑戟散落一地。
寒风呼啸,雪花不知何时又飘了起来。
落在遍地的鲜血上,很快便化成了红色的水珠。
那些侥幸逃得一命的袁军士卒,拼命地向南奔逃。
丢盔弃甲,狼狽不堪。
更惨的是那些掉进水里的。
下邳南境有一条小河,虽然不是太宽,但河水冰冷刺骨。
袁军溃兵争相渡河,互相践踏,纷纷落水。
那些不会水的,在水中拼命挣扎,很快就沉了下去。
那些会水的,也被冰冷的河水冻得浑身僵硬,游不到对岸便沉了下去。
河面上,漂浮着无数的尸体和兵器,一片凄惨的景象。
此役,刘备大军斩首数千级,俘虏数千人。
缴获粮草军械无数。
袁术大将李丰、梁纲、乐就等十将皆被斩杀,桥蕤被生擒。
袁术的数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此战,刘备军大获全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