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卿,有何事?”
见孙羽至,曹操连忙问。
孙羽拱手道:
“曹公,羽闻公欲西追董卓,羽愿随公同往!”
曹操大喜,执孙羽手道:
“飞卿有此壮怀,操安得不允?”
“朝廷中果有忠义之士!”
孙羽道:
“曹公且容羽与刘高唐一商,片刻即回。”
曹操颔首道:
“该当如此,速去速来。”
孙羽遂出帐,径趋刘备营中。
刘备方与关、张等议军务,见孙羽至,便问:
“飞卿,何遽如此?”
孙羽拱手说明来意:
“明公,曹操欲西进追董卓,羽愿从之。”
“特来禀明,乞明公允诺。”
刘备闻言,面露难色,沉吟道:
“飞卿,此事须徐议之。”
“今洛阳已燔,我军无从取粮。”
“若复西进,输挽不继,危道也。”
“况董卓沿途必留伏兵,若轻进,恐有蹉跌。”
孙羽颔首:“明公所言极是。”
“然董卓西遁,此干载一时也。”
“若纵其入长安,后再图之,难矣。”
“羽愿借精骑一千,轻装疾进,星夜追之。”
“若得及,则奋击;若不及,亦无大损。”
刘备微一蹙眉。
一千骑算是刘备军的全军精锐了。
几为其全部家底矣。
倘有折损......
过去半年多的努力便付诸东流。
但刘备却也明白,这次追击董卓,对孙羽而言非常重要。
刘备正欲开口,孙羽却先正色说道:
“明公放心,羽必慎之,不敢命。”
“且羽与董卓有血海深仇,若失此机,终身之恨。”
“愿明公成全!”
刘备目视孙羽坚毅之眼神,心有所感。
忆孙羽自归以来,建殊功,未尝失望。
今虽忧之,亦不忍拂其意。
“也罢。
刘备长叹,拊孙羽肩臂道:
“此一千骑,备予汝。”
“但飞卿须应我,倍加谨慎,毋恃勇轻进。”
“事若不济,早退为要,勿以躯命相搏。
孙羽心头一热,拱手道:
“羽谢明公成全!明公放心,羽省得。
刘备复又叮嘱道:
“此一千骑,本子龙所部。”
“使子龙偕同往,亦得相照应。”
孙羽颔首道:
“有子龙同行,羽益壮矣。
当下,刘备召来赵云,将此事说了。
赵云二话不说,拱手道:
“云愿随飞卿同往!”
刘备又命人点齐一千骑兵,皆是精锐。
马匹膘肥体壮,士卒个个骁勇。
这支骑兵的主体便是赵云所部的燕赵健儿,故由赵云所带。
临行前,刘备拉着孙羽的手,叮嘱道:
“飞卿,此去凶险,千万保重。”
“备在此等你凯旋。”
由于补给线已经拉得很长,洛阳又被焚毁。
刘备大军肯定是不可能全部去西追董卓的。
何况如今众诸侯攻占洛阳,正是瓜分胜利果实之时。
不能没有人留下主持大局。
孙羽道:“明公放心,羽去去便回。”
他翻身上马,起乌铁枪,与赵云并马而行。
率一千骑兵,直奔曹操大营。
曹操见孙羽率一千骑兵而来,大喜过望。
这一千骑兵,皆是精锐,马匹精良,士卒剽悍。
对于曹操军而言,可谓战力大增。
“飞卿!”
曹操见着孙羽,欣喜上前,迎而揖道。
“有飞卿相助,操若猛虎添翼也!”
孙羽还礼:“曹公过誉。”
“羽一介武夫,愿效驰驱。”
曹操大笑道:
“善哉善哉!有飞卿此等少年英杰相从,何忧董卓不破?”
遂下令道:
“全军拔营,星夜西进,追蹑董卓!”
夏侯惇、夏侯渊为先锋,孙羽、赵云为中军策应。
曹仁、曹洪为左右翼,李典、乐进为后应。
曹操自领中军,一万余兵马,浩浩荡荡向西而去。
话分两头。
却说董卓挟天子、驱百姓,浩浩荡荡向西而行。
队伍绵延数十里,车马辘辘,哭声震天。
董卓策马行于队伍前方,面色阴沉。
他虽已撤出洛阳,心中却并不安稳——
关东诸侯是会否追来?
若追来,又当如何应对?
“文优。”董卓轻声呼唤。
李儒策马近前,拱手问:“相国有何差遣?”
董卓沉声道:
“关东诸侯,其来追乎?”
李儒沉吟道:
“相国,以儒料之,诸侯各怀异心,未必肯来。”
“然曹操、孙坚、刘备三人,皆忠义之士,必不遽罢。”
“尤以孙羽,与相国有杀父之仇,决不肯轻释。”
“故不可不为之备。”
董卓蹙眉,暗叹这孙羽也小气。
自己不过就是杀了他全家而已,犯得着对自己如此穷追不舍吗?
于是乃问计于李儒道:
“如卿所言,当何以待之?”
李儒沉吟半晌,分析道:
“相国,前途不远即荥阳。”
“荥阳城外,有山坞险隘,可设伏兵。”
“相国可令徐荣引军伏于山坞之侧,若追兵至,但放过勿击。
“我军回战,败其追兵,然后邀击掩杀。”
“如是,可使后至者不敢复进。”
董卓麾下,除吕布之外,徐荣便是最能打的将领了。
如果说,吕布是历史上唯一一个同时在正面战场上击败过曹操、刘备的人。
那徐荣就是唯一一个在正面战场上,同时击败过曹操、孙坚的人。
曹孙刘三家凑齐,也可见这些边地武将的含金量。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当然是荥阳之战。
这一战,是直接把曹操打黑化了。
给人心态直接打崩了。
后来徐荣奉命出去抢劫,又在梁东遇着了孙坚的部队,便也将之击败。
值得注意的是,徐荣此次的任务并不是去打孙坚,而是去抢劫。
只是说恰好碰见,顺便收拾一下。
董卓闻言大喜,道:
“善哉!文优此计甚妙!”
即下令:“速召徐荣来!”
不多时,徐荣策马而至。
此人年约四旬,面色黝黑,身长八尺。
甲胄整齐,眉宇间有一股凛然之气。
他本是辽东襄平人,早年从军,累功升至中郎将。
此人乃是一个纯粹的军人,只知服从命令,忠于朝廷,不管掌控朝廷的是谁。
既然董卓代表朝廷,他便听命于董卓。
“徐中郎,”董卓道,“老夫欲令汝引一军,伏于荥阳城外山坞之旁。”
“若关东追兵至,汝可竟放过。”
“待其与我军交战,然后从后掩杀。
“汝可敢当此任?”
徐荣拱手道:
“末将领命!相国放心,荣必不辱使命!”
董卓颔首道:
“好!汝引精兵五千,即刻前往荥阳,依计设伏。
徐荣领命,点起八千精兵。
其中多以精骑为主,星夜赶往荥阳。
荥阳城外,山峦起伏,林木茂密。
徐荣策马登高而望,见一处山坞,两侧山势陡峭。
中间一条官道蜿蜒而过,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就是此处。”
徐荣指着山坞,对部将道,“汝引二千兵,伏于左侧山后。
“汝引二千兵,伏于右侧林中。”
“待关东兵至,不可轻动,须待其全军进入伏地,方可从后掩杀。”
部将领命,各自去布置。
徐荣自引余下精兵,伏于山坞正中,只等追兵到来。
却说曹操与孙羽合兵一处,一万余兵马。
星夜西进,追赶董卓。
大军行至汴水地界,天色将晚。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汴水河面上,波光粼粼。
两岸芦苇丛生,随风摇曳,发出沙沙声响。
孙羽策马前行,举目四望,忽见前方地势险要——
左侧是一片丘陵,林木茂密。
右侧是一道山岗,怪石嶙峋。
中间官道狭窄,只能容数骑并行。
他心中忽生警觉,勒住马,对曹操道:
“曹公,且慢!"
曹操亦勒住马,问道:
“飞卿,有何事?”
孙羽摇手一指前方道路,沉声道:
“曹公,此地形势险厄,两皆可藏兵。”
“若贼于此设伏,我辈轻进,必受夹击。
“羽以为,此间恐有伏兵,曹公宜慎之。”
曹操闻言,心中暗忖:
“吾熟读兵书,岂不及一少年之明于地理?”
“孙羽虽勇,终年少,未免过虑。”
然而不露声色,问道:
“飞卿何所见而云然?”
孙羽暗思,历史上曹操确实是在荥阳被徐荣击败的。
这一战是直接把曹操打得全军覆没。
但也不必因此,就觉得徐荣军事远强于曹操。
曹操战败是多方面的,
一方面曹操当时大多是新军,战斗力本身不强。
另一方面,曹操这时候还是个新瓜蛋子,于用兵一途还很稚嫩。
第三点,其实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曹操这边大多是步兵。
古代行军时,是不着甲的,都是要临时打仗时才把甲胄穿上。
所谓辎重,便是用来装甲胄的。
而徐荣所部,几乎全是精骑。
人直接一个精骑突脸,曹操根本反应不过来。
事实上,荥阳一战,曹操也把徐荣给打服了。
没错,徐荣把曹操打得全军覆没,反而徐荣被打服了。
因为徐荣率领精锐骑兵,跟曹操的新军激战了一整天。
徐荣没料想到敌人的先头部队居然这么能打。
徐荣以为曹操是酸枣同盟军的平均水平。
那后面还有几十万,自己怎么打得过?
于是徐荣也撤军,并没有进一步东扩扩大战果。
其实徐荣不知道,酸枣联军能打的就这么几个。
还都已经被他徐荣给干废了。
孙羽摇手一指:
“......曹公试观。”
“汴水之侧,丘陵起伏,林木蓊翳,正是设伏兵之佳处。
“贼若据高阜布弓弩手,我入伏,万弩齐发,我军必乱。
“且常时行兵,士不甲胄,趋利轻进,最畏敌追。”
“我辈既明此理,董卓军中岂无智士,安得不设伏乎?”
曹操闻言,沉吟未决。
心中虽微不然,然未便面折。
夏侯惇在侧,闻孙羽之言,深以为然。
乃策马上前,拱手道:
“明公,飞卿之言是也。”
“此地形势险隘,诚恐有伏,轻进非计。”
“不若先遣斥候探之,然后进止。
曹操见夏侯惇亦附孙羽之议,乃颔首道:
“元让言是。”
“既如此,依飞卿之见,当何以处之?”
孙羽道:
“曹公,羽有一策。”
“可先遣一军入伏地,诱其出战。”
‘公却引弓弩手伏于两旁,伏兵尽出,以强弩射之。”
“羽与子龙将军各将五百骑,绕出两翼,袭其左右。”
“如此,前后夹击,首尾相应,方为万全。”
在各类游戏里面,弓兵都被严重削弱了。
正常来讲,只要提前准备好。
弓弩手,绝对是骑兵的克星。
参考麴义打白马义从便知道了。
曹操略一沉吟,便:
“善!那便依飞卿之策。”
当下,曹操分拨兵马:
夏侯惇引一千兵为先锋,先行进入伏地,诱敌出战;
夏侯渊引五百弓弩手,伏于左侧丘陵之后;
曹仁引五百弓弩手,伏于右侧山岗之后;
孙羽引五百精骑,绕至敌军左翼;
赵云引五百精骑,绕至敌军右翼;
曹操自引余下兵马,与李典、乐进为中军,待敌军尽出,便乘势掩杀。
分拨已定,各军悄然行动。
夏侯惇挺枪跃马,率一千兵,大摇大摆进入伏地。
他故意高声叫骂:
“董卓逆贼,劫迁天子,流徙百姓,罪不容诛!”
“曹公率大军前来讨贼,识相的早早献降,否则定叫尔等粉骨碎身!”
骂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徐荣伏于山坞之中,听得叫骂声,探头望去。
只见一彪军马进入伏地,为首一将,身长八尺,面如重枣。
手持铁枪,威风凛凛。
他心中暗忖:“不出李儒所料,果然有追兵至!”
然他记得李儒的吩咐——
待追兵全军进入伏地,方可出击。
于是按兵不动,只等后续大军到来。
夏侯惇一路叫骂,深入伏地数里,却不见敌军出现。
他心中疑惑,回头望去,只见身后并无伏兵杀出。
便按孙羽之计,继续前行,诱敌深入。
徐荣等了许久,见只有这一彪军马,并无后续,心中生疑:
“莫非只有这些追兵?”
“若如此,不如先吃掉这股,再计较。”
正欲下令出击,忽见远处烟尘滚滚,又有大军到来。
曹操率中军,缓缓进入伏地。
他骑在马上,手持宝剑,面色凝重,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徐荣见曹操大军进入伏地,心中大喜,暗道:
“时机至矣!”
当即下令:“出击!”
一声炮响,山坞之中,伏兵尽出。
徐荣一马当先,率军杀出,大喝道:
“逆贼休走!徐荣在此!”
曹操见伏兵杀出,并不惊慌。
按孙羽之策,勒马横剑,大喝道:
“逆贼!劫迁天子,流徙百姓,将欲何往?”
徐荣骂道:
“背主懦夫,何得妄言!”
话落,挺枪直取曹操。
夏侯惇见状,大喝一声:
“伤吾主!”
挺枪跃马,迎住徐荣。
两马相交,枪来枪往,战不数合。
徐荣枪法沉稳,力大势沉。
夏侯惇枪法凌厉,快如闪电。
二人斗得难解难分。
正酣战间,西凉军左边喊声大起,一彪军马从左侧杀出。
曹操急令夏侯渊迎敌。
夏侯渊引弓弩手从左侧丘陵后杀出,与西凉军混战一处。
右边喊声又起,又一彪西凉军从右侧杀出。
曹操急令曹仁迎敌。
曹仁引弓弩手从右侧山岗后杀出,与西凉军交战。
三路军马,杀作一团,刀光剑影,喊声震天。
徐荣见伏兵尽出,心中得意,以为曹操中计。
更是奋勇向前,欲取曹操首级。
然他不知,这正是孙羽之计。
曹操见西凉军已全部杀出,当即下令:
“弓弩手,放箭!”
埋伏在两侧的弓弩手早已准备就绪,听得号令,齐声呐喊,从隐蔽处现身。
强弓硬弩,箭如飞蝗,直射向西凉军。
西凉军正与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混战,忽遭箭雨袭击,顿时大乱。
箭矢穿甲透骨,惨叫声此起彼伏,士卒纷纷倒地。
徐荣大惊,这才知道中计了。
他急令撤军,大喝道:“退!快退!”
然为时已晚。
只听得左右两侧喊声大起,两队精骑如两把尖刀,直插西凉军两翼。
左边一队,为首一将,白马乌枪,正是孙羽。
右边一队,为首一将,白袍银甲,正是赵云。
孙羽挺枪跃马,大喝一声:
“贼将休走!”
率五百精骑,如猛虎下山,直冲入西凉军阵中。
乌铁枪到处,西凉军纷纷落马,无人能挡。
赵云亦挺枪杀入,银枪如白龙入海,所向披靡。
西凉军见他勇猛,无不避让。
两翼精骑冲杀,西凉军阵型顿时崩溃。
士卒们四散奔逃,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徐荣见势不妙,拨马便走。
他率残兵败将,拼死突围,好不容易杀出一条血路,向西逃去。
曹操见徐荣败走,大喜,当即下令:
“全军追击!”
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等将各引兵马,奋勇追杀。
西凉军溃不成军,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徐荣一路狂奔,马不停蹄,逃至一处荒山脚下。
此时已是二更时分,月明如昼,清冷的月光洒在荒山野岭上,照得四下里一片惨白。
徐荣勒住马,喘息未定,回顾身后。
只见残兵不过数百人,个个带伤,狼狈不堪。
他心中又惊又怒,暗忖:
“不想曹操军中,竟有如此能人!”
“我万数精兵,溃败至此也!”
他翻身下马,对残兵道:
“速速埋锅造饭,吃饱之后,连夜赶路,追上相国大军。”
残兵们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各自去拾柴打水,准备造饭。
正忙碌间,忽听得四围喊声大起,火光冲天。
徐荣大惊,急上马四望,只见四面八方,皆有伏兵杀出。
为首两将,正是李典、乐进。
二人率军从四面合围,将徐荣残兵团团围住。
李典大笑,扬声道:
“徐荣!果不出孙郎所料,自此过!”
“今已穷途,何不早降?”
乐进亦道:
“孙郎神算,早已料定汝必从此路窜逸,故使我二人伏兵于此。”
“徐荣,汝今插翅难飞,速下马受降!”
徐荣面如铁色,切齿道:
“我徐荣乃朝廷命官,安肯降尔辈反贼!”
他环视四匝,见围兵重重,知难脱身,心内叫苦。
方犹豫间,忽见一将自围中出。
白袍银铠,手挺银枪,乃赵云也。
赵云挺枪大喝:
“徐荣,今已穷蹙,何不早降?”
“若肯归命,盟主必不薄待。”
“若尚执迷,刀枪无眼,悔无及矣!”
徐荣怒道:
“休得狂言!我徐荣岂畏死之徒?”
遂拍马舞刀,直取赵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