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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聚将大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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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府的这些将门,包括下面更低一层的杂号将军、幢主们对刘乘是有不少议论和评价的。

这些人说起刘乘,总是免不了先说他的出身,到底是跟大家类似的根底,就是北流中的单家嘛,靠了同宗,刘虎子大家也认识,彭城刘氏这几支系大家也都知道,隐约还是有一点这是半个自己人的感觉。然后就是充满了疑惑,为什么这种大家没见过的人,能够上来就成为什么名士而其他人只能一辈子两辈子当劲卒?

为什么那些大人物都会高看他一眼?

而又因为委实不知道这里面的诀窍,继而只能归于擅长攀附权贵(郗愔、谢尚、司马昱、桓温、太后、皇帝)啥的。

但因为蓝田血战和许昌反扑的事情,尤其是后者,大部分人还都亲身经历过,也不得不承认,这厮也是有能力的。玉玺的事情更是在西府传成了花,版本有七八个,都觉得这厮抢功劳那是真厉害。

于是最后得出结论,这小子有些本事,能做事,眼光毒,再加上会巴结,运气也好,敢抢敢争,这才有了今日之局面,以至于一个人七八年厮混了别人一个家族两三代的路程。

当然,这是一种笼统的说法,具体到一些细节也是西府诸将的谈资。

比如说刘乘的老婆,沈郎钱的存在,让几乎所有人认定,要不是刘阿乘先娶了这个老婆,是不可能后来厮混那么顺利的,因为钱能通神。就这几年,不晓得他私下使了几亿的沈郎钱出去了。

再比如说刘乘手底下那几个高门少年,也同样让人瞩目,大家不懂为啥这厮做了大官后就带着一群半大孩子。

谢阿遏是谢尚的亲侄子,王官奴是琅琊王氏那位王右军的小儿子,而在这两位的光辉之下,桓不才这个谯郡老乡的孤儿就显得是路边一条了,相较而言,范宁、桓伊的年龄,就属于这个年头正常的官宦子弟起家情况了。

但也同样年轻。

对此,一些私下里的猜测是,刘乘是桓温给自己儿子选的辅佐,但也有人说是司马昱给自己儿子选的,还有人说他跟小皇帝很投缘,总之,大家看好他将来会被大用。

这种情况下,本来看不起刘乘的高门,将小一些的孩子送过去,一来不会低了门第,二来则是为日后做培养和联络。

这个猜测,一部分内容固然荒谬,但有一些说法意外正确。

而回到眼下,朱宪的意思很简单,你刘乘不是问我要人吗?朱辅不能劈成两半,那没办法,但我给你一个足以表达诚意和善意的其他人就是了。

你看我爹老年得子宠得不像话的小儿子咋样?

他不委屈,王谢都在那里当门下督,他委屈个屁!正好让他学学人家王谢是怎么画表格的,省的天天纵马打猎无度。

想到这里,其人说干就干,跟老二打了个眼色,当时就牵着自己幼弟来到郡府了,彼时刘乘正在郡府后面的花厅内跟刘虎子和高衡铺着席子摆着几案喝酒,见到人来,倒是无话可说。

说什么呢?

反正他本意是要以朱家为阶梯,确立自己在西府的权力排序,现在朱家兄弟把自家小儿子送来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来,加三张席子,三个几案,一起喝酒。

酒过三巡,刘乘免不了趁机询问一些事情。

“戴河南应该不会来。”既然弟弟都送来了,这种基本的八卦朱宪自然没道理做什么遮掩,交情就是这么一点点来的。“当日姚襄进洛阳的时候,戴河南弃城而走,吃了大挂落,人现在荥阳等着戴罪立功呢,所以此番应该是以冠军将军王将军为首。”

“我听人说,戴河南当日在洛阳,不止是弃城而走。”刘虎子突然插了句嘴。

“怎么说?”刘乘大为好奇。

“这件事人尽皆知。”朱斌在案后也笑了起来。“倒不是我们私下嚼舌头......大家都说,当日姚襄突然背叛,殷中军败的猝然,那边也胜的猝然,然后姚襄径直去洛阳,洛阳根本反应不过来,戴河南应该是被俘了。只姚襄那贼厮还算讲究一二,晓得这是安西爱将,又私下将人放了。”

“原来如此。”刘乘恍然,这倒是合乎情理,且合乎姚襄性格。

“其实那次之前,毛将军还没来,戴河南是西府里最得安西宠信的,他自己也争气,又是夺枋头,又是去邺城的,朝廷也没亏待他,直接与了河南尹,隐隐要做西府第一将,也就是如今毛将军的位置。”话匣子打开,加上明显这事曾经上过心,朱宪自然忍不住吐槽起来。“听说,当时桓征西也在拉拢他,谁成想姚襄叛了呢?不能说一下子从天上到地下,但到底是遇了挫,再加上北豫州现在群英荟萃的,不晓得前途如何了。”

到底是没把玉玺两个字扯出来。

“那明日就是冠军将军王侠为首了。”刘乘点点头。“这也是安西心腹?”

“自然。”

刘乘点点头,继续来问:“那王侠之后呢,明日以谁为先?”

花厅内一时有些安静,高衡自然是不晓得,但其余三人若说不晓得那是胡扯,所以一定是有说法的,实际上,刘乘自家都晓得,而且此时见众人反应便也立即得到了验证。

就在刘虎子准备开口的时候,忽然间,座中一个不被大家当成人的人开口了:“前军,往后就是我大兄、二兄了!西府这里有说法的,一袁二陈,三毛四朱五.......朱就是我家!我爹便是不来,我大兄二兄也是西府数得上号的!”

众人一起望向说话的朱绰。

朱氏兄弟恨不能撕了自家幼弟的嘴!你以为人家不知道?此时真不晓得把这厮送来是好事是坏事了?希望以后多学点,多改改吧!

“原来如此!”刘乘大笑,却又好奇来问。“你小名唤作阿明是不是?”

“是。”

“坐了半日,阿明为何不吃菜?”刘乘多少把注意力先挪过来了。

“没有酒,吃了没滋味。 朱阿明昂然答道。“前军,我刚刚就想说,我又不是那种娇滴滴的二品甲门子弟,哪里你们都喝酒,我一个人没有的道理?”

“给他!”刘乘点点头,直接招手喊了立在廊下郡府官奴......倒不是喊王官奴过来给这厮送酒喝。

目送着酒水送到,朱绰放开吃喝,刘乘这才回到正题:“一袁二陈,三毛四朱五........我倒是都能猜到是谁,也算合乎情理,不过刘在何处?”

朱宪兄弟尴尬相顾。

半晌,还是朱宪勉强来言:“前军之前没来,那些夯货私下排列的…………

“原来如此。”刘乘扭头去看刘虎子,状若寻常。“阿虎,原来你在西府中竟一直不入流。”

朱氏兄弟愈发尴尬,而刘虎子也不由苦笑.......他本来就不入流,两三年混到杂号将军和侨立太守还是刘阿乘一直在后面推,还指望啥?

“不开玩笑。”刘乘复又肃然起来,似乎特别在意这个。”如今我来了,彭城刘氏能排到哪里?渤海高氏又如何?”

朱氏兄弟强压不安,然后朱宪勉力来问:“前军真要计较这个?”

“酒后不计较这个,计较什么?”刘乘不以为意。“且说一说嘛,怎么说都是酒话。”

“其实,刘前军到底是清流士人起家,与我们不同的,怎么都得跟袁陈计较,尤其是陈氏现在没落的厉害,取而代之也是寻常。”朱宪便来恭维,但也说得确实有些道理。“至于高将军家里......我说句实诚话,若是高将军两位长辈都在西府,必然也有他一席之地,可是这不是两位长辈都在建康吗?委实不好排列。”

刘阿乘这才点头,若有所思起来,想了半日,却又摇头:“你们也不必哄着我,我若是能在西府这里经营淮南个七八年,或许真能来个一袁二刘,与袁府君做个并列,但初来乍到,便是有个空位置,可一无经营,二无军功,三无资历,毛将军都不敢逾越......便是你们兄弟,愿意将阿明送来,已经算是给我走了面子了,仅此一事,我该敬你们一杯。”

说着,起身捧杯。

高刘二将也随之起身。

二朱自然赶紧起来,引得朱绰也装模作样捧着杯子起来。

喝完之后,二朱对视一眼,都觉得云里雾里,这人到底是争权还是不争?到底是尖刻还是宽宏?但接触下来,确实跟传闻中有点区别。

当日不提,翌日上午,西府诸将大集。

说是大集,但因为人尽皆知的事情,北豫州那里许多将领都没回来......这就是西府的现状,谢尚固然做了那么多年的西府领袖,威望卓著,可之前那一败,损兵折将到那种份上,还在廷尉那里蹲了许久,不可能不掉威望,此时又被硬生生拔走了北豫州,袁真又在内里夺权拉拢,堪称内忧外患。

说句不好听的,也就是有了西洲之会,加上慕容鲜卑这个气势太足了,桓温跟司马昱要维系团结,否则北豫州那些将领,有一个算一个,除了毛穆之,没有一个能保持体面的,全都要直接给桓温磕头。

而被众将拿屁股对着的谢尚最后一丝体面也将被剥夺。

但也仅此而已,没磕头,也不耽误大家三心二意。

现在刘乘过来,说是建康任命,但大家谁不晓得此人是桓温幕下出身?二朱心虚,怎么可能没有这个缘故?便是谢尚,他私人信得过刘乘,再加上有谢安保举,也不耽误他心知肚明,这里面躲不开桓温二字。

君不见,谢安那边已经来信,大约就在这个时候,他已经出发,往上游去了。

要刘乘来讲,就是西府的大势、中势和小势。

大势是慕容鲜卑南下,朝廷在表面上维持了团结,大家要团结一心在北伐大局和与鲜卑全线对峙的大局上形成合力;中势是桓温势力大涨,强势介入西府,外面割里面捅,谢尚本身威望大跌,身体也不行了,只能勉强维持;小势就是袁真试图夺权和刘乘的空降。

而问题的关键在于,所有下一层的势,都要为上一层服务。

不能混淆大小。

“这就是刘府君了,淮南和谯郡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寿春更是重中之重,那他的要害大家也都该明白......晚间设个宴,我不去了,你们自去,与他做个结识。”谢尚说是精神好了,但其实还是恹恹,说了几句就想甩手。

西府这的冠军将军王侠以下,看着都忧心忡忡,再来看刘乘,更是不安。

也就是这个时候,之前刚来便在堂上扯大旗发作了一回袁宏的刘乘果然从左手第一位的位置上站起身来,团团拱手:“诸位,我便是刘乘,表字御龙,诸位有跟我一样是淮上北流出身的长辈,私下喊我刘阿乘便是,不必把我当什么名门士人,家中有什么难处、私人有什么计较也尽管来找我。

“不过,今日既是在安西正堂上,却也只能暂时说公务,我自尚书台受命,乃是淮南、谯郡两郡太守,领前军将军,自是督管两郡军政民事。而陛辞之时,则得了天子亲口所言,要我做清楚两件事,一则是完善淮上防线,遮蔽建康;二则是待桓征西出兵洛阳时,提一旅之兵北上支援......安西,我说的没有问题吧?”

谢尚强打精神:“这是天子亲口所提?”

“千真万确,安西可以上书求证。 刘乘坦然以对。

“也是。 谢尚幽幽一叹。“若是真要再发寿春这里的援军,总不能我去......也就是你最合适。

"“既然权责、任务已经明确,天子、尚书台与持节在此的安西都承认,那我也就不客气了。”说着,其人没有动自己腰间小鳄包,而是从身后一个大布包里取出一摞文书。

然后亲自走出来,从谢尚开始,包括王侠、朱宪、朱斌、刘虎子、高衡诸将,也包括袁宏、申永等诸安西府幕属参军,依次发了一份分开粘好的文书过去,惊得除了谢尚之外的所有人纷纷起身来接。

其余人且不提,朱宪起身接过来以后,赶紧去看,却只觉得头晕眼花起来。

无他,几张纸上,密密麻麻各类表格皆不相同,更有文字密集说明,他一个将门之后,说句不好听的,也就是他们这种将门最忌讳的那个词......就是“劲卒”。

哪里看得懂这个?

而刘乘却丝毫不管,坐回来以后,认真开讲:“想要做好这些事,秉着西洲之会的指导精神,咱们要三步走.......首先是沿着寒山道建立水陆兵站,确保此间到建康的通讯、兵马调度、物资转运更上一层......合肥我去看了,那边水路固然很好,但合肥下,我也没有那个本事能使唤袁府君,所以只能荒废已久,而且部分水路在庐江郡治拓展寒山道;“其次,道路通畅,信息物资充沛后,便是要在寿春这里,建立统一的军需、军械、军屯、预备役与现役的账目与管理......这个事情最重要,里面分为七条,我都写进去了,大家可以慢慢看,不懂的地方问我;“最后,就是允许我调度各部,根据后勤能力,选出一支三千起步,但最好是五千到一万人的部队,准备支援洛阳。

“我话说完,诸位谁赞成,谁反对?为何反对?请逐条批驳,乘不胜惶恐。”

-我是不胜惶恐的分割线乘之用兵,非一意行奇险也,多循桓公之智,安后以定前,得正以出奇,故能成事。

《汉晋春秋》.习凿齿PS:感谢平平无奇可达鸭老爷的第二萌,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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