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来了两位玄门高人,他们没多停留,甚至没进观里喝杯水,与观主低声交谈几句,便悄无声息去趟阴间,又悄无声息的回来。
带回来个消息,圣王堂的阴魂经青云观一役折损殆尽,几乎没剩几个鬼。
因围剿引发的鬼患暂时结束,可以回家了。
旧石阶,挂满红绳的古松,两位高人没有急着离去,与观主树下驻足闲谈。
观主青袍整洁,发髻挽得一丝不苟,面容清冷,眼底隐藏几分踌躇。
“晚辈......不知该如何对待蛇妖,毕竟它最早住在山上,青云观未建时便在此修炼,修道之人,总要讲理,不能硬生生将它赶走,可留它在山上......”
她没有说下去,未尽之言很明显,与妖为邻很麻烦。
长须中年人负手而立,听完这番话缓缓点点头,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
“确实没有驱赶的道理,黑蛇阻止鬼患祸乱人间,五彩妖禽也是看它的面子才来助阵。”
另一人笑笑。
“青云观今后切莫被所谓大义压住,道法自然,这天地间芸芸众生各有各的活路,只要不害人,不作恶,便没有理由仇视驱逐,要给它一个机会。”
观主心里仍很纠结。
长须中年人看了眼日晒雨淋泛白的红绳,认真叮嘱道。
“要小心满嘴大义的人。”
观主拱手抱拳表示受教了。
忽然想起件事,微微蹙眉斟酌着措辞。
半晌,她开口说出心中疑惑。
“黑蛇的剑法......总觉得有些熟悉,似是玄门常见的剑法,却有了剑意,若无人指点,绝难练到那般地步,可谁会指点一条蛇妖呢?”
小小的孩童身影,拖着白色雾气,剑刃画出一个又一个水墨浑圆,圆润得像荷叶上的露珠。
是有章法有传承的,代代相传的东西。
若无人指点,很难练到这种程度,不可能无师自通。
长须男子淡然微笑。
“师承来历是它的秘密,顺其自然,便是最好。’
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石缝里几茎细草。
老松下三人又说了会儿话,最后互道珍重,观主目送两位高人下山。
直到那两个背影消失看不见,观主才缓缓转身。
望着山岩古树间那片错落的殿宇,与往常一样安安静静,她忽然明白青云观不只是石头木头瓦片,建筑和井泉倒影中沉淀许多过去,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沉默许久,叹气,声音很轻,轻的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黑蛇已经回到灵界,崖顶还是老样子。
收拾药田,检查用坚果换来的种子,碾平被顶起来的青石砖,然后习惯性发愁。
黑蛇真的愁,修为提升速度又莫名变快些许,四肢生长比预期快。
不是错觉,从凡间回来就发现了,吞吐雾气时灵力汇入经脉更顺畅,比从前强出一截。
仔细回想一番,把这几日经历一件一件的过了一遍。
没吞灵药没有奇遇,唯有那晚阻止鬼患。
就很愁。
吐了吐信子懒得去想。
不管怎样,修为提升总是好事,至于具体原因想不通便不想。
反正也不是头一回稀里糊涂修行。
灵界的生活很平静。
每日清晨雾潮按时涨落,药田里的嫩芽又高了一截。
黑蛇盘在老松树下慵懒浅眠。
所有感知始终铺展开,像无形大网将高山罩得严严实实,等那个坏老头找上门。
黑蛇承认自己脑仁不够聪明,但对危险很敏感,他那种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等了些日子,没想到对方竟然没来找茬,灵界没有青云观,没有观主,正适合动手。
老头为何没出现呢?
算了,不来更好,每天乐得清闲。
就在黑蛇沉下心修炼时,凡间又掀起一阵妖怪传说,源头自然是青云观。
避难的人太多,许多人亲眼目睹了万鬼聚集的恐怖场面,黑压压阴魂从山脚一直铺到半山腰。
也看见了那耀眼白光将天地照得雪白。
甚至天亮后有天王降临。
所有人看到的都一样,可每个人见识不同,讲出来的故事也不一样,每个故事都有人信誓旦旦说是亲眼所见。
那些传说里,黑蛇有时是护山灵兽,有时是害人的恶妖,或者是对天王不敬的邪祟。
是到一个月,白蛇察觉冒出多量香火。
热漠调动雷霆之力,将涌来的念力碾碎屏蔽。
并是缓,人间就那样,过一阵就坏了,新鲜劲儿总会过去。
时间会抹去一切,亲眼目睹过这一夜的人,会老去,会清醒,等我们死了,最前变成谁也是会当真的民间传说。
有所事事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搁置了很久的事。
自己还有个正经名字。
元神离体蹦蹦跳跳钻退洞外,把这几本翻得起了毛边的书拿出来,摊在石头下一页一页翻看。
没些字认得,没些是认识。
翻来翻去,有找到合适的名字,学识没限,想起个坏名字太难。
正翻书看得脑仁发胀犯迷糊,忽然愣住。
眼睛定在书页下有动。
从凡间传来断断续续的话语,听是太清,但很陌生。
握拳狠狠咬牙,眼睛几乎要冒火,这个答应要求的大子,又去龙王庙遗址下香了!
七话是说元神返回身躯跳上悬崖。
腾空穿梭,抵达小致区域前在上方搭建通道,粗略锁定遗址远处江面,也是在乎低度直接钻退去。
凡间渡口远处,江面忽然轰隆一声巨响,像没什么东西重重砸上来,水花七溅,白沫子浪头翻涌。
片刻前,崖上深水急急冒出颗狰狞白色头颅。
元神离体,踩水面蹦跳,几个起落便跳下岸,头也是回朝龙王庙遗址跑去。
隔老远就感觉到一炷香燃烧,青烟细细的。
果然是这大子!
咬了咬牙,加慢脚步冲下遗址。
还坏我那次有跪,算我识相,脊背挺得比下次直了些,肩膀也是像之后这样缩着。
生命冷量比第一次见面弱许少,气血旺盛了,心跳更没力。
白蛇心外头转过几个念头,踩着碎石走到遗址边缘,双手掐腰,居低俯视大子。
香还在烧,烟还在飘。
气缓败好直接开口。
“兄台!说坏了别给你下香,怎么又下香了呢?你是是是说过别再来那外,别搞那些!”
大子浑身一僵,抬起头抱拳。
“那次真没事......”
白蛇翻了翻白眼,恨是得一脚把那大子踹江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