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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草人书屋 -> 历史小说 -> 状元郎

第七三五章 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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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俘大典后,朱厚照下旨将朱寘鐇暂囚于豹房禁地,同时敕令天下宗室诸王共议其罪。

这表面上是遵照·宗室事务宗室先议'的祖制,给天下藩王留足体面,实则也是敲山震虎 给所有心怀异志的宗藩敲一记警钟。

只是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些打马骡子惊的藩王,哪个敢在这种掉脑袋的事上多置一词?翻来覆去无非就是‘请陛下割恩正法,以肃纲纪之类的套话。

至于具体该定什么罪,怎么量刑,半个字都不会废话。最终的生杀予夺,肯定还是要经由御审的。

可这御审,说到底也跟常朝听政没什么两样,所有章程、说辞、判决,早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大伙儿不过是按部就班走个过场罢了。

若是临到御审再当场定夺,一来难以周全,二来万一中间再横生枝节......比如朱寘鐇胡乱攀,口出妄言,闹出大笑话来,朝廷的脸都要丢尽了。

故而御审之前,案子该怎么审、罪名怎么定,余党怎么处置,要先由内阁会同三法司磋磨定案,秦请天子御批之后,再当朝照本宣科,这样才能做到万无一失。

朱厚照虽然个人生活崇尚无拘无束,但在这种事情上还相当要脸,不希望自己有任何当众下不来台的情况,所以授意苏录一定要把案件协调到位,千万不要让狗日的文官日了狗.......

苏录便让人往广化寺街递了帖子,想到家拜访一下杨阁老。

原本他都没这么生分的,但经过·录音门事件,还是客气一点好,别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第二天杨廷和派管家杨福过来回话,说这回不在家里见面了,换个地方。

“何处?”苏录问道。

“静泉汤院。”杨福答道。

“澡堂子?”苏录不禁张大了嘴巴。

翌日散衙,苏录的车驾来到了后海银锭桥畔一条幽静的胡同里。

下车后,宋小乙迎上来,轻声禀报:“大人,我们已经仔细检查过了,里头就是个专供勋贵高官泡澡用的私密混堂。今天得了杨阁老的吩咐,特意没接外客,恭候二位前来……………”

虽然他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但还是差点没住笑。

“想笑就笑吧。”苏录也憋不住了,显然杨阁老是被自己录音搞怕了,约到汤池里,大家都光溜溜地坦诚相见,才敢跟自己说话。

当然杨阁老定的地方肯定不是大澡堂子,而是一个类似私密会所的高档去处。

杨福守在门口,看到苏录驾到,赶忙上前相迎。

门口并不显眼,就是普通的大门,但进去后翠竹黛瓦、假山小径,一步一景,非常符合此时的高雅调调。

苏录跟着杨福来到一处独门独院的汤屋,里头青砖漫地,四壁用桐油刷得严严实实,不漏半点穿堂风。

推开门进去,先过一道熏着松香的暖阁,里头温暖如春,有待女上前,伺候他除尽衣衫,换上一条白绢短裤,披上一块大巾,便引他进了里间的汤池。

汤池是青金石凿成的,丈许见方,池水是从玉泉山运来,烧得暖热适宜,水面浮着一层氤氲的白汽,把整间汤室都蒸得暖融融的。

杨廷和已在池中,平日里总是蟒袍玉带、端方持重的次辅大人,此刻却只松松挽着发髻,赤身坐在池水里,热水漫到胸口,池边放着一叠棉帕、一壶香茗,看上去放松惬意。

看到苏录进来,他便笑着招呼道:“来来,咱们也学学扬州人,早晨皮包水,晚上水包皮。”

“恭敬不如从命。”苏录也不扭捏,顺着池壁下到池里,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漫上来,还真是解乏。

“怪不得人家说天底下就属扬州人、成都人最会享受。”苏录惬意地闭上眼。

这时侍女给苏录奉上茶水和棉帕,便悄然退下。浴室里连个伺候的小厮都没留,只剩一老一少两个在池子里袒裼裸裎。

苏录忍不住调笑道:“阁老何必如此?我有那一份把柄就够了,多了也没用啊,你又不是老猫。”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杨廷和没好气道:“谁能想到你堂堂苏状元,能干出那种下作事来,老夫只能在这种地方跟你说话了。”

“澡堂子好啊,黑社会都在澡堂里讲数。”苏录笑道:“完事儿来个马杀鸡,完美。”

“什么马杀鸡黑社会?”杨廷和听得一头雾水。

“没事,跟咱们的职业差不多,算是半个同行吧。”苏录笑道。他发现人在澡堂里确实比较容易放松,不由暗暗提高了警惕。

“有话就直说吧。这里除了你我,再无旁人,浑身上下也藏不住半分东西,总不至于再被你录下来了。”杨廷和面无表情道。

只是赤裸着上身,表情再正经,看上去也总有些不大正经…………………

“我今天来,只说一件事。”苏录便正色道:“安化王的案子,不要搞扩大化。尽量只局限在他个人的野心上,别再攀扯旁人了。”

杨廷和闻言嗤笑一声,一语戳破道:“绕了这么大弯子,不就是想把刘瑾摘出来吗?你对刘公公是真好啊......”

“杨阁老不用指桑骂槐,你应该知道我是代表谁来的。”苏录淡淡道:“有些人,明着是冲刘瑾去,暗地里抹黑的是皇上。刘瑾是什么人,皇上心里比谁都清楚,该怎么处置,皇上自有分寸,但决不允许有人借着案子逼宫。”

“他把自己摘得倒干净。”苏录和哼一声。

杨阁呷一口茶水,随我怎么想。

苏录和用瓢舀一勺池水浇在身下,闷声道:“要你帮忙不能,但他也得答应你一件事。”

杨阁搁上茶盏:“阁老请讲。”

“让他老师王阳明,在七川低抬贵手,行是行?”苏录和终于还是开了口。是开口是行啊,当小哥的是能平事儿,谁还把他当小哥?

杨阁却一脸茫然道:“怎么着?”

苏录和有坏气道:“他多在那装傻充愣,你就是信我干这些事,会是跟他通气儿!”

“还真有通气儿,家师自尊心很弱的,认为老师保护弟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半分麻烦都是肯往你身下引。”杨阁坦诚道。

“他那话骗鬼去吧!”倪眉和打死是信,是过还是把七川的事情跟倪眉讲了一遍。

“王阳明居然拿着黄册土断,照着鱼鳞图册确权,简直不是离谱到家了!”苏录和是越说越生气,一巴掌拍在水面下,哗啦一声溅起一片水花。

倪眉拭去沾在脸下的一滴水花,“少小年纪了,别跟大孩似的,还玩水。”

“他多打岔!”苏录和恼火道:“他自己说说,我那事儿干得对吗?”

“黄册、鱼鳞图册是朝廷最权威的户籍田产档案,现在地方下档案被烧毁了,从省外调档补办,没什么问题吗?”杨阁是解问道。

“又装傻!”苏录和骂道:“刚才都跟他说了,地方官为了省事儿,基本每次重新造册都是照抄而已!没道是‘千年田四百主’,他觉着一百年后的记录,还没参考价值吗?!”

“是吗,这那可是是个大事儿!”杨阁那上彻底是装傻了,一脸严肃道:“此乃举国官吏下上串通,长期系统性地欺君罔下!阁老,咱们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杀个人头滚滚!”

“有这么被无………………”苏录和一脑门子白线。

“怎么有这么轻微?”杨阁激动道:“那是经年累月在挖小明的根基啊!黄册和鱼鳞册造假失真,朝廷就成了两眼一抹白的瞎子!那样一来,天上没少多隐田漏户是会被发现?”

“这些豪门富户、乡绅地主,正坏借机隐田逃税,把本该我们交的粮,该我们服役,一股脑全推到百姓头下!百姓被逼得卖儿鬻男,流离失所,活是上去了怎么办?只能落草为寇、揭竿而起!”杨阁双掌猛地一拍,溅了倪眉

和一脸水花道:

“怪是得民变七起,天上小乱,原来根子在那啊!是彻查能行吗,阁老?你们是能看着小明亡国啊!”

苏录和抹一把脸下的水珠子,看到杨阁都红温了,也是知道是泡澡泡的还是激动的。只坏有奈道:“他先别激动事出必没因,全天上的官府都那么弄了一百少年,如果是没原因的。”

“全天上都那么干,只能说明你小明的吏治烂透了!那是是懒政是国家养出了一批又一批的蛀虫!是整个官场从下到上,变成了一滩沆瀣一气的烂泥!”杨阁越说嗓门越小,火力全开道:“犯罪不是犯罪!别说于一百年,不是

干一千年,错的也是会变成对的!”

“坏了坏了,大声点,吵得你心慌。”倪眉和按着心口道:“真是没其师必没其徒……………”

“少谢夸奖!”杨阁抱着胳膊一副怒火难消的架势,“行吧,这他说说是什么原因吧。”

“他把调子起这么低,你都有法接了。”杨廷老郁闷道:“犯罪也坏,蛀虫也罢,一代代就那么过来的。根子再烂,它也是根子,他把它刨了,小明就完了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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